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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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钦天监山巅的薄雾，在庭院古拙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露珠悬在叶尖，将坠未坠，空气里弥漫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叶白静修的山崖畔，正是李师师。

此刻的她，全然收起了平日里的嬉闹精灵之态。那双总是弯如月牙、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在深处流转。

晨曦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平添了几分清冷与决然。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看着崖边负手而立、银发随风轻拂的白衣背影，仿佛要将这身影刻入心底。

终于，她轻轻唤了一声：

“师弟。”

叶白闻声，缓缓转过身。

山风拂过他波澜不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落在李师师身上，瞬间便捕捉到了她与往日的不同。

那眼神中的复杂与认真，让他心头微动。

“师姐，早。”

叶白的声音温和依旧。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迎着叶白平静的目光，开门见山，道：

“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要准备飞升了。”

李师师面带笑容，清晰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飞升？

饶是以叶白的心境，闻言也是一愣。

“为何如此突然？人间……已无留恋？”

叶白一脸疑惑，他看着李师师，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李师师闻言，唇角努力向上弯起，试图找回一丝往日的俏皮，然而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单薄，更像是一种强撑的洒脱。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不以为然道：

“哎呀，这人间嘛，山珍海味尝遍了，奇闻异事听腻了，还有什么新鲜劲儿？逛够了，也是时候上去闯一闯，看一看了。说不定还能比陆师兄混得更好呢！”

她的话语带着惯有的跳脱，眼神却微微闪烁，不敢与叶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对视太久。

叶白静静地看着她。

对于李师师这番话，他心中其实并不相信。

他又怎会忘记，那些月下对酌、酒意微醺的夜晚？这位看似没心没肺的师姐，曾不止一次醉眼朦胧地扯着他的袖子，一遍遍重复：

“小师弟，你要是哪天决定离开这方天地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必须告诉我，我李师师要先行一步，才不要看你背影消失呢！”

她是怕。怕他百年之期将至，悄然离去，留她一人在这熟悉又空旷的人间。

她选择提前飞升，并非人间逛够，而是不愿承受那目送他背影的离别。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将主动权握在手中，先行一步，或许就能少一分牵挂，多一分他日再见的可能。

叶白洞悉了这份深藏的心思。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破。

只是看着李师师强作笑颜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道：

“既是师姐心意已决，便依你。仙界浩渺，机缘无穷，师姐此去，定要先去找师兄熟悉一下仙界情况。”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有一句平静的嘱咐。

这份理解与包容，反而让李师师心头一酸，强撑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