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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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高跟鞋走出会场,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没人知道,傅砚天生有严重的色弱。在他眼里,世界常年蒙着一层灰调,再鲜亮的色彩也只剩模糊的轮廓。第一次遇见傅砚,是在我最狼狈的十七岁。那时我正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口,他们说再还不上钱,就把我妈从医院拖出来,我被吓得浑身发抖。"多少钱?"傅砚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时,我以为是幻听。他穿着更旧的夹克,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十几块钱。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整整一周的伙食费。他把钱往地上一扔,拉起我的手腕就跑,穿过三条窄巷才停下来,背对着我喘气,路灯照在他单薄的背上,能清晰地看见肩胛骨凸起的形状。"我叫傅砚。"他转过身望着我,"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路。"那之后他总跟着我,我在便利店打夜工,他就蹲在路灯下写作业,等我下班替我拎沉重的垃圾袋。我妈住院欠的债单寄到学校,他趁我不在偷偷拿去,用周末去工地扛钢筋的钱一点点填。有次我撞见他被工头骂,额角淌着血,却笑着对我摆手:"没事,蹭了下。"他从不提自己的色弱。直到有天我看见他对着红绿灯发呆,才知道在他眼里,红灯绿灯都是模糊的灰。那天晚上,他蹲在医院走廊给我削苹果,果皮断了好几次,他忽然低声说:"有时候觉得挺没用的,连红绿灯都分不清,以后怎么保护你。"我记着这话,跑遍了城里的眼科医院。老专家翻着傅砚的检查报告,叹了口气:"他这情况特殊,得用定制镜片。进口材料做一副,少说十几万。"“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我几乎是咬着牙问。老专家愣了愣,翻出本厚厚的医学手册:"早年有过研究,人体胸骨软骨的透光率特殊,打磨后或许能改善色弱。但这材料太特殊,取的时候风险不小,而且......"他抬头看我,"哪有人会为了副眼镜,动自己的胸骨?小姑娘,别胡思乱想了。"取软骨那天,我没告诉傅砚。麻药退了之后,疼得浑身冒冷汗,护士说我在手术台上一直攥着拳头,指缝里全是血。傅砚赶到时,我刚从麻醉中醒过来。他扑到病床边,抓住我缠着纱布的手,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像火。"你疯了?!"他吼着吼着就哽咽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谁让你做这种傻事的?我不要什么眼镜,我这辈子看不清颜色也没关系!""不是傻。"我摸他的脸,他眼里的我始终是模糊的轮廓,可我知道他此刻的心疼有多真,"是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取镜片那天,傅砚深吸一口气,慢慢戴上,然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他就那样望着我的眼睛,几秒后,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洗得发白的领口。"晚晚,"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指尖轻轻抚上我的眼角,"原来你的瞳孔是棕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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