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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在县城的医院,妈妈终于开始接受正规的治疗。即便化疗的过程很痛苦,她吃不下东西,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半夜里也总能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但只要望向我的那一刻,脸上永远留有笑意。她说:妞,妈以前糊涂,害你担心了。以后妈妈会好好照顾你。没有了和外婆的磋磨,在持续渐进的治疗中,妈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而外婆,在地上躺了半天,被邻居发现后送去了卫生所。中风偏瘫,口眼歪斜,话都说不利索了。卫生所催着缴费,她让人联系了大舅。大舅来的时候,正因为发现炒虚拟货币让人一夜暴富是一场骗局而满肚子火时,他看着病床上歪着嘴流哈喇子的外婆,一脚踹在床腿上。他当场就炸了:老不死的怎么又来烦我,你这个晦气的死东西!他抡起板凳就砸!大舅让二舅舅把她接走。二舅舅倒是接了,直接在院子里的角落铺了张草席。房子地价金贵,没房给你住,你就睡这吧。一年四季中,夏夜蚊虫肆虐,寒冬冷风刺骨。院子里总是会传来她咿咿呀呀的哀嚎。二舅舅一家充耳不闻,全当是养了只会叫的狗。都给了她一个地方睡觉了,还想怎样曾经刻薄跋扈的外婆,由于长期只吃馊饭,菜叶,生命体征极限下降,四肢变得麻木僵硬。就在一个雨夜里,她浑身湿透地咽了气,孤零零死在了席子上。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两年后,我如愿考上了研究生。我把录取通知书甩在桌上时,妈妈高兴得直抹眼泪,身体也早已恢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妈妈新留的长发上,发丝泛着温柔的光。我嚷嚷着要帮妈妈梳头发。她有些笨拙地坐着,像个第一次被允许打扮的小姑娘。竟然轮到女儿给我梳头发了。妈妈笑着,把梳子轻轻放在我手里。以前外婆总说,结过婚的女人留什么长头发。我小心地梳开那些微卷的发梢,手指穿过她半白的头发,像是抚平那些年她承受过的委屈。妈,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来保护你。镜子里,妈妈摸了摸垂落的头发,突然红了眼眶。这一次,我们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