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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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妈的葬礼就定在十一月。董骁齐连夜带着柳香见从蓉城回来，却正值梅雨季节，雨下个不停。葬礼定在城郊，沈晞月办的，也还算体面。虽然来的人不多，但都是董骁齐能叫上名字的。他倒是希望能在这遇到沈晞月，这说明她将她的母亲照顾得很好。那是他对于她唯一的要求。礼堂不算大，进去的时候母亲的遗相就摆在正中央。董骁齐朝里走进，才看到母亲的遗体就这么躺在那，没有笑，也没有泪。柳香见就这么搂着她一一祭拜过去，等到了灵前，她也跟着董骁齐下了跪。连着几个头也是她跟着磕的。包括那些亲戚的打理，也是她替着董骁齐操劳。她知道董骁齐一个男人，心思难免没那么细。葬礼的那些礼节，她都弄得井井有条。看着柳香见一下忙碌，董骁齐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他也没想到柳香见能为了他做到这份上。他很感激。一些宾客坐在一起，竟在那讨论起了他妈和他爸是怎样的情天恨海。董骁齐无意去听，只是默默走完流程。滑落的那一滴泪也被他迅速擦掉。有些时候，他只当之前的那个董骁齐死了。但现在，那个亲生母亲死了，他也竟不觉得有多么难过。沈晞月来的时候，他还是还有些意外。她穿着一件黑色礼裙，身形相比之前更显瘦。看到董骁齐的一刻，她垂眸顿了顿，朝他走了过来。“对、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她。”沈晞月愧疚地说，说完就给董骁齐深深鞠了个躬。董骁齐扶起他，“不用太自责了。生老病死，岂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了，谢谢你。”沈晞月看着他，面容更显憔悴。“这些天没睡好吧，这里交给我和香见就行，你去补补觉吧。”他安慰着她，至于她所做的一切，他其实都看在眼里。“没事，我看着他们办事也才放心。”沈晞月这样说着，他也没好意思再劝。三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灵前，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沈晞月才开口，“董骁齐，你还恨我吗？”“不恨了。只是惋惜。”说完，便匆匆将脸撇去。柳香见没有插话，只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拍了拍，轻声说道，“想哭就哭吧，我在。”短暂停顿之后，董骁齐才放声痛哭起来。沈晞月和柳香见就这样守在他身边，谁也没有再开口。葬礼结束的时候，沈晞月告诉他，待会董妈的遗体就要送去火化。董骁齐点头，跟着柳香见就朝外走。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董骁齐才能得以舒一口气。他的妈妈死了，以后他的日子就真的是斩断旧过，焕然一新了。这样想着，他的心就瞬间明朗了起来。也许，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她彻底自由了，也解脱了。一下雨幕映入眼帘，柳香见掏出伞撑开，搂着董骁齐就走进了雨里。那场大雨，冲刷走了很多东西，连同着他的过去。虽然他这一路来，蒙受的苦痛太多，但幸好，天总会晴朗，幸福也终究会如约而至。他心里这么想着，蹲下系了个鞋带，一起身就对上了撑着伞的柳香见那双澄澈深情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