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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一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咬出来的:“她还认不认我。”李全咽口唾沫,憋了两秒:“认锅了。”癸一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没笑。他把手伸出来,接过那口盒子,双手合上,轻轻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一样,然后才往灶里走。小锦鲤坐在案后没动,手边那盏茶冒着微热,炭炉换了新柴,灶火底下积了一层新灰,灶台上多了一块写着“认印者可坐”的小竹签。癸一站在灶边,一步没迈进去。她看了他一眼,问:“印带来了?”他点了点头,把盒子放在炭炉边,慢慢打开,里头那枚“癸”字印还亮着,上头封蜡已经换过,不是宫中的红印蜡,是灶律自制的盐灰封,味淡色沉,落在炭上,一点火星都不带。她没急着说话,只指了指案边那口锅:“你要拿这印烧哪口锅?”癸一低声说了句:“自己的。”她点头:“宫里那么多人认锅,你为啥能烧你那口?”他看着她,声音不快:“因为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交账的。”这句话一落,灶口外头跟着听信的人一片安静。李全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手里笔给捏断了。小锦鲤没动声色,只往前挪了挪身子,手指一点案上空位:“坐吧。”癸一没坐,只站着。“我坐了,锅就落你手上了。”小锦鲤点了下头:“你不想接锅?”癸一声音更低了:“我不是来接锅的,我是来还印的。”李全差点闪了手,手里账页抖了一抖,差点把前头印档给翻错页。小锦鲤却没多问,只把那口癸印盒子往炭炉一推,推得炉灰都冒了一圈白气,热得往上飘。“你说你还印,那你把命一并带走不?”癸一眼一顿。“这命不是我求的,是有人把锅往我头上扣的。”“我不认锅,也不认命。”她轻轻说:“可你吃了这口饭,就得认。”癸一低头不语。炭火吱地一声,像是要灭了。李全悄悄起身去抖了抖炉灰,手心一层汗。小锦鲤继续说:“灶律不是认谁说话响,而是认谁敢把火烧到底。”“你今天带印来,我认你这印是真的。”“可你要真不认锅,我就不认你这人。”癸一听完,抬起头来,盯着那口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句:“这锅不是给我做的。”“但现在灶还在,锅没人烧,那我——能替人试一试。”话说完,他伸手把那块“认印者可坐”的竹签拿下来,轻轻搁进炉边的炭灰里,火一点,竹签噗地一声,化成了灰。然后他才一步步往里走,脚踩得沉,像是踩着一段火前旧路。他走到灶口边,坐下,拿起那口锅边的长柄勺,把锅底的米汤搅了两下。“火还热。”小锦鲤点头:“锅没凉。”癸一没说话。他拿起灶边一把旧铁勺,在锅里舀了一勺粥,咕噜一口喝下,抬头道:“这锅,我认了。”话音落下,灶台边响起“咔”一声,是那枚癸印盖在新写好的调度令上,纸没破,墨没散,印干净得像新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