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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清的案子判了。
雇凶伤人,过失致人重伤,两罪并罚,四年六个月。
他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在喊:
“我没罪,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是被冤枉的!”
没人理他。
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高气傲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顺着他。
进了里面,谁认识他是谁?
同监舍的人让他干活,他不干,被打了一顿。
让他低头,他不低,又被打了。
他死活不认罪,说自己是冤枉的,说总有一天会出去,说外面有人等着他,会救他的。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年,整个人就变了。
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半。
还是天天喊冤,见人就说自己是冤枉的,说自己是被人害的。
后来没人听了。
再后来,他也不喊了。
就坐在角落里,盯着墙,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一天早上,狱友起来,发现他上吊zisha了。
穿着囚服荡呀荡,人早就凉了。
林知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做完手术。
下了台,有人告诉她,周晏清死了。
她摘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洗手,水哗哗地流。
“怎么死的?”
“监狱里,zisha。”
林知薇没再说话。
水龙头关掉,她扯了张纸擦手,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那个说过要拿命保护她的人,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爱过也恨过的人,就这么没了。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空落落的。
但没有。
只是有点唏嘘。
好像翻过了一本书的最后一页,合上了,放回书架。
以后不会再翻了。
日子继续过。
林知薇在医院里越做越顺手,病人喜欢她,同事尊重她,主任开会的时候老拿她当例子。
“看看人家林医生,从战地回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几个,遇到点事儿就慌,好好学着点。”
林知薇在旁边听着,脸上淡淡的,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她救了一个老太太,家属送来锦旗,上面写着“仁心仁术”。
她会主动帮实习生改病历,值夜班的时候,也会和护士分一碗泡面,聊八卦聊到后半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平淡,踏实。
年底的时候,医院评先进。
林知薇高票当选。
颁奖那天,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台上,底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主持人让她说两句。
林知薇接过话筒,顿了一下。
“谢谢大家。”她说,“明年继续努力。”
就这两句。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林知薇微微弯了弯嘴角。
颁奖结束,她走出礼堂,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战地里满身是伤、被人放弃的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的她,能看见现在的自己,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别怕,你熬过来了,你活得很好。
林知薇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拢了拢白大褂,往夜色里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