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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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跪在推床边，双手交叠，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我凹陷的胸腔。

“一、二、三、四”

每按三十下，她就俯下身，对着我的嘴唇吹一口气。

我的身体随着按压的节奏弹动着。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纹丝不动。

“肾上腺素第三支，快！”

主治医生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举起除颤仪的电极板贴在我胸口。

“充电焦，放！”

我的身体弹起来，又摔回床面。

直线。

还是直线。

“充电焦，再来！”

又弹起来，又落下去。

监护仪上的绿光亮着，那条线一动不动。

“主任，已经二十六分钟了要不要宣布”

住院医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继续按！”

护士长的手臂肌肉在痉挛，按压的动作却没停。

她刚才翻我口袋找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几截断裂的旧发卡。

也看到了我攥着发卡的手心里，被铁片割开的一道道豁口。

“她家属呢？手术同意书还没签吗？”

主治医生吼道。

“打了电话，她哥哥说说她在装的，不肯来。”

整个抢救室安静了一瞬。

主治医生闭了一下眼睛，下了最后的命令。

“继续抢救，同时联系医务科走紧急手术绿色通道。”

“我签字，我来担这个责任。”

“她才二十五岁。”

他的声音在最后四个字上轻微地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十五公里外的游乐园。

摩天轮缓缓降落，冉冉抱着毛绒熊，在大门前跑远。

母亲牵着她的手，眼角全是笑纹。

沈鹤舟走在后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刚才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

系统提示：该号码已被您列入黑名单，消息已拦截。

他划掉了通知，大步追上前面的母女俩。

“妈，夜里风大，把围巾裹紧点。”

“鹤舟真乖。”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们岁安也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冉冉仰起小脸喊：

“开心！妈妈最好了！”

母亲弯腰在冉冉额头上亲了一口。

沈鹤舟看着母女俩的背影，眼角的冷意散去。

游乐园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而医院抢救室里，主治医生亲自签下了紧急手术同意书。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在头顶亮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有一个医生，替我那个不肯来的哥哥，签下了那个字。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