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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凌晨赶到医院时,佳怡已经被推进了产房。
亲家公和亲家母也在,搓着手,一脸焦急地等在走廊里。
我们四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言地坐着。
等待,是如此的漫长和煎熬。
突然,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冲了出来。
“产妇大出血,难产!家属在哪?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赶紧签字!”
亲家母当时就崩溃了,哭喊着:
“保大人!保我女儿!”
我脑子一片空白,冲上前,颤抖着从护士手里接过笔。
在“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的选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又是一个漫长的世纪。
产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母女平安!”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佳怡醒来后,看见站在床边的我们,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孙女。
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好像在抓着什么。
护士过来问:“宝宝的名字想好了吗?”
佳怡虚弱地看向我们,嘴唇动了动,轻声说:
“念恩。江念恩。”
我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随我姓江,念我们的恩。
佳怡坐月子期间,我每天都会炖好汤,送到她的公寓门口。
放下保温桶,敲敲门,然后转身就走。
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满月那天,佳怡抱着孩子,出现在了我们家门口。
她在我家门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爸,妈,对不起。”
“你们可以不原谅我,但能不能看看她?”
老伴沉默了很久,颤巍巍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他从佳怡怀里,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我背对着门口,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良久,我说:
“进来吧。外面风大。”
半年后。
我和老伴带着念恩在公园里晒太阳。
小家伙咯咯地笑着,露出了没牙的牙床。
佳怡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静静地看着我们,不敢靠近。
亲家公亲家母已经搬回了乡下老家,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些土特产。
上周,我收到了法院的转账通知。
第一批追回的赃款,十八万,已经打到了我的账上。
我把这笔钱,连同佳怡每月还的钱,单独存进了一个账户。
账户名,我写的是:“念恩教育基金”。
老伴抱着念恩,逗弄着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看着远处那个年轻女人孤独又充满期盼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
伤口结了疤,虽然丑陋,但总归是不再流血了。
公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春天,似乎还很遥远。
但凛冽的寒冬,终究是过去了。
监狱里的江越,每个月都会寄来一封信。
第一封信只有四个字:“爸,我错了。”
后面的信越来越长,写他如何反思,如何忏悔,如何在监狱里学了一门手艺。
他说等他出来,一定要好好孝顺我们。
我一封都没有回。
但每一封,我都收在抽屉里,和老伴的日记本放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我会原谅他。
也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在那个叫念恩的孩子身上,我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光。
这光,足以照亮我们余生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