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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通往极北之地的流放之路,是一条真正的黄泉道。
三日后,连绵的秋雨将官道变成了泥沼。
霍景行脖子上戴着三十斤重的木枷,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
他那条断腿根本无法行走,只能靠着左腿在泥水里一瘸一拐地拖行。伤口早已化脓发臭,引来无数苍蝇。
“走快点!装什么死!”
押解的官差一鞭子狠狠抽在霍景行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放肆!”霍景行痛得惨叫一声,骨子里的将门傲气让他猛地回头,怒视官差,“本将十五岁上战场!曾官拜威武将军!你区区一个狱卒,安敢辱我!”
官差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鞭子,直接抽在霍景行的脸上,抽断了他的鼻梁!
霍景行重重扑倒在泥水里,吃了一嘴的烂泥。
他终于崩溃了。没有了兵权,没有了身份,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在这些底层的鞭子面前,一文不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具肥胖的身躯狠狠压住。
是安国侯。
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安国侯,此刻像个市井无赖一样,骑在霍景行身上,戴着木枷的双手死死掐住霍景行的脖子。
“都是你这个chusheng!是你害了我们全家!”安国侯双目赤红,疯狂咆哮。
“你要是不去招惹姜昭,你要是早点抬她做平妻,我们侯府怎么会落到抄家流放的地步!你赔我的爵位!赔我的家产!”
侯夫人也披头散发地扑上来,连抓带咬,指甲狠狠抠进霍景行的脸颊里,撕下大块的血肉。
“你这个扫把星!我好好的宛如,就因为要嫁给你,现在被打得半死不活,还要跟着你去极北受苦!你怎么不去死!”
在一旁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姜宛如,此刻也满眼淬毒地盯着霍景行,像看仇人一样尖叫。
“都怪你!你这个残废!连个女人都护不住,我当初瞎了眼才会想嫁给你!”
霍景行被掐得直翻白眼,断腿被压在下面,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他拼命挣扎,反手一拳砸在安国侯的鼻子上,怒吼出声。
“滚开!是你们自己贪图富贵,嫌弃姜昭是假千金把她赶出去的!现在出事了全赖在我头上?!一群蠢货!”
昔日里衣冠楚楚、互相吹捧的“将军”、“侯爷”和“千金”,此刻在泥泞的官道上,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互相推诿。
官差们冷笑着站在一旁看戏,连管都懒得管。
“打吧,打死一个算一个,老子还能省顿口粮。”
霍景行仰面躺在冰冷的烂泥里,看着灰暗的天空,脸上满是血污。直到这一刻,当这层名为“利益”的画皮被彻底撕碎,他才猛然醒悟。
他为了这群自私自利的chusheng,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愿意为他去死、大渊朝最尊贵的女人。
心口那处旧疾,在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