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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派人去把那傻姑娘带回来。
我站在二门里头,远远看见那个傻姑娘被人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了,可脸上的傻气掩不住,走着走着就要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
娘被人从屋里带出来,看见那个傻姑娘,忽然扑上去抱住她。
“珠儿!珠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早点接你回来……”
傻姑娘在她怀里傻笑着,伸手扯她的头发,扯下来一大把。
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一种被欺骗了十几年的愤怒,是一种发现自己枕边人竟是个陌生人的荒诞。
“去查,”我爹的语气很冷,他吩咐身边的小厮,“查她的底细,查那个丫头的底细。从她嫁进姜家之前查起,一件都不许漏。”
小厮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娘听见这话,抬起头看向爹。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此刻,傻姑娘还在扯我娘的头发。
我看着她们两个,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我娘当年没有把我生下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十几年的算计,也不会有今天的难堪?
可我又想,也不对。
不管有没有我,我娘都会想办法把这个傻姑娘接回来的。
只是因为有我在,我娘她必须先把路铺好。
所以,我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女儿。
只是一块绊脚石。
9
事情很快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娘在嫁给我爹之前,在老家那边和一个货郎好过,怀了那个货郎的孩子。
可那货郎听说她怀孕,连夜跑了,再也没回来。
我娘对那个货郎的感情是真的,居然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发现是个傻的。
后来才知道,这是那货郎家祖上有过这样的毛病,给传下来了。
她的娘家嫌她丢人,和她断了来往。
我娘一个人带着那个傻丫头,日子过得艰难。后来有人给她说亲,说城里有个姓姜的富户,死了妻子,想续弦。
于是,我娘就把那傻丫头托给一个拾荒的老头,自己嫁进了姜家。
嫁进来之后,我娘一直想找个机会把那傻丫头接回来。
可我娘不敢让爹知道,因为那丫头不是爹的种,爹不可能认。
没办法,我娘只能慢慢铺路,让爹厌弃我这个亲生的。
到时候再找个由头,把那个傻丫头以孤女的名义接进来,养在膝下。
只是我娘没想到,我会撞破这件事。
更没想到,那傻丫头会在那天被人带回来。
人算不如天算。
“那个货郎呢?”
我爹的脸色是铁青的。
“死了,”小厮的声音很低,“几年前就死了,喝酒喝死的。”
我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了我娘,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和离吧,”他说,“你带着你那个丫头走。该给你的,我不会少给。”
我娘的脸一下子惨白。
“老爷,”她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可珠儿是我的骨肉,我不能扔下她不管啊!这些年我对芷鸢是不好,可我……可我……”
我娘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