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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在这个脱离了肉身的虚无维度里,三千公里外的声音,可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砰。
妈把一个印着烫金的纸袋重重砸在茶几上。
里面滑出一件粉色的双面呢大衣,标价五千八。
“真长本事了!”妈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猛戳着手机屏幕,
“她居然把那张亲情卡冻结了!
“我在商场收银台前排着队,柜姐看我的那个眼神哟,就差把我当骗子了!我的老脸今天都让她丢尽了!”
囡囡心虚地把大衣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手指摸着柔软的羊绒。
“姐也太绝情了。我不就是明天相亲,需要件好衣服充门面吗?
“她一个月赚两万,给我花五千怎么了。这点钱也要算计。”
“她那是抠门!”妈咬着牙,倒了一杯凉水猛灌下去,
“从小就这副死样子,护食!生个病叫唤得震天响,就是为了装可怜少交这个月的家用。
“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蹲在那具发青的尸体旁边。
地板上的我,半张脸陷在血里,眼睛没闭严,灰蒙蒙的眼球盯着前方的桌腿。
她的眼角有一道白色的疤,那是七岁那年,妈为了给妹妹抢那个音乐盒,随手用铁丝衣架抽出来的。
现在那道疤不再随着肌肉牵扯而跳动了。
妈端起一碗排骨汤。
她低头,吹了吹表面的油花。陶瓷汤匙碰在碗沿上,叮当响。
我看着她喝汤的动作,一个月前的记忆翻了上来。
那天我死死攥着化验单。
跪在医院洗手间的防滑瓷砖上,胃里有刀片在反复绞肉。
我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设为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响了七声才接。
“妈”我咬破了下唇,尝到了咸腥味,
“我好疼。你能来看看我吗?”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吵,有男人的笑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动静。
“你多大人了?肚子疼自己去药店买药!”
妈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囡囡今天相亲,男方条件好得很。我得给她把关。你别在这时候给我找事。”
通话切断。
我看着眼前漂浮的灰尘,手掌覆上自己的胃部。
那里现在是平坦的。没有绞痛。没有痉挛。没有拉扯神经的抽搐。我眨了眨眼。眼眶干涩,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走廊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停在我门外。
“砰砰砰!”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依萍!交房租了!在里面装死是不是?”
房东的粗嗓门穿透门板。
他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啊这么冲”他嘟囔着往后退了一步,“死耗子了吧?”
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张红色的催缴单顺着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衣摆。走到门边。
对着那张红底黑字的纸条,还有门外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弯下腰,轻轻鞠了一躬。
弄脏了你的房子,对不起。
三千公里外。
妈正站在穿衣镜前,脖子上比划着一条新买的金项链。
门铃响了。快递员递上一个牛皮纸袋。
“同城加急。寄件人写的依萍,备注是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