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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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叔公盯着她看了半晌，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朝律例，女子若要自请下堂，须得闯过九层塔。那九层塔是什么地方，你可清楚？”

云书晚当然清楚。

本朝开国以来，几乎没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的，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那道九层塔，就是朝廷用来堵住女子之口的枷锁。

塔中九层，每一层都是一道酷刑，鞭笞、拶指、烙铁、铁链穿琵琶骨……层层递进，一层比一层残忍。

进去的人，要么活着走出来，从此一纸和离书，与夫家恩断义绝；要么死在里面，抬出来的尸首血肉模糊。

开国百余年，闯过九层塔的女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书晚知道。”她平静地说。

三叔公的眉头皱得更紧：“知道你还敢闯？那里面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弱女子……”

“三叔公。”云书晚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死寂，“书晚心意已决！求您成全！”

三叔公看着她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既如此，这个月十五，你来祠堂。族中会为你开塔。”

云书晚又行了一礼：“多谢三叔公。”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雨幕里。

身后，老仆忍不住低声问：“三叔公，少夫人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竟要……”

“莫要问了。”三叔公摆摆手，看着那个渐渐被雨水吞没的单薄背影，“问多了，不过是往人心口上再戳一刀罢了。”

云书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

推开院门的时候，碧桃看见她的样子，吓得叫出了声：“姑娘！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快换衣裳！”

碧桃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旁人，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干头发，换了干衣裳，又灌了汤婆子塞进被子里。

云书晚躺下来，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喉咙疼得咽不下口水，骨头缝里一阵阵发酸。

那一夜，云书晚烧得昏天暗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一会儿热得浑身冒汗，一会儿又冷得牙齿打颤。

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画面走马灯似的乱转，新婚夜他叫了十几回水，她在马厩里跪得膝盖淤青，他在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她拉到腿上，那些画，那些被全城男人看过的画……

画面越来越乱，越来越碎，最后全都化成了一片血红。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在解她的衣裳。

云书晚勉强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萧天策的脸。

“将军……”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妾身今日……不行。”

她不是矫情，是真的难受。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张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