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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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夜深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爸爸在书房，留给我们独处的空间。

妈妈坐在我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眼泪终于掉下来：

“瑶瑶，妈对不起你。我怎么能看着他打你，还说那种话。”

我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飘忽：

“从小，家里所有人都跟我说，弟弟是周家的根，是希望。”

“我成绩再好，你外婆也只是说女孩会读书没用。总要嫁人的。”

“知道高考落榜那天，我躲在屋里哭，你外婆推门进来，没有安慰，骂我有什么好哭的。”

“说周家出了个大学生，光彩是咱们全家的。’”

“后来我进了纺织厂，每月工资，一大半寄回家供他读书。”

“他结婚，说你舅妈家里条件好，要多给点彩礼给他撑场面，我存折掏空了，还差一大截。是你爸默默把他攒的买摩托车的钱添上了。你舅舅拿着钱，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有。”

妈妈声音哽咽：

“你十岁生日前，我托他去广州时带条白色连衣裙，把钱塞给他。你生日过了，裙子没影。我打电话问，他在那头说我浪费钱，他们家浩浩想买进口玩具车才叫有用。’”

“你生日那天，只有一碗长寿面。”

“你吃得开心，还跟我说妈妈最好，我，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泣不成声，多年的委屈和内疚决堤而出。

我不由地心疼我妈，抱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说：

“妈，都过去了。有些坎，你得自己迈过去，才能真正放下。”

第二天上午，我家客厅挤满了被电话叫来的亲戚，气氛凝重。

舅舅搀扶着年迈的姨婆走了进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姨妈最清楚当年。您说说，有没有换成绩那荒唐事？”

姨婆含糊道：“小军，一直是好孩子，考大学，光宗耀祖！”

舅舅得意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反问：“姨婆，高考录取、调换档案这种事，应该非常隐秘吧？这事也不光彩，您是怎么知道的？”

舅舅脸色一变：“林若瑶！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转移话题！”

“是不是胡搅蛮缠，看看这个。”我爸拿出手机投屏一段视频。

屏幕亮起，外公外婆并肩坐在老屋床上。

外婆未语泪先流：“秀敏啊，妈对不起你！”

外公老泪纵横：“我们糊涂，为了让你弟上大学，托人花钱把你俩成绩调换了。”

外婆抽噎着，断断续续说：“那套老房子，留给瑶瑶。算我和你爸，你弟欠你的。”

视频不长，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妈妈早已瘫软在沙发上，死死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全身剧烈地发抖。

视频结束，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妈妈突然站起来，冲到舅舅面前，抓起果盘、纸巾盒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她声嘶力竭，积累半生的愤怒、委屈、心寒全部爆发：

“滚！周勇军你给我滚出去！”

“以后我没你这个弟弟！你再也别来我家！”

亲戚们连忙上前拉住激动的妈妈，看向舅舅的眼神都变了。

舅舅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狼狈地扶着吓呆的姨婆往门口退。

他脸色铁青，临走前回头扔下一句：

“你们别得意！拆迁款的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