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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意外。
“哦?舍得你那老面子了?”
父亲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面子换不来饭吃,更换不来命。”
“阿伯的坟迁得好,我前阵子偷偷去看了,那里清静,没人敢去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管那些烂事了,好好过日子。”
离开工厂,我去了陈家湾的新养老院。
陈大炮穿着一身簇新的中山装,正神采奕奕地跟几个老头下棋。
见我来了,他把棋盘一推,哈哈大笑着迎上来。
“林总!大贵人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指着周围整齐的二层小楼和花园。
“你看,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以前陈家湾是‘光棍村’,现在是‘状元村’。”
“今年村里出了三个大学生,学费全是厂里出的。”
我笑着递给他一根烟。
“陈叔,这都是大家伙干出来的,我只是投了点钱。”
陈大炮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不,你投的是希望。”
“林家湾那些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听说林建国快病倒了,天天在村口那截烂路上坐着发呆。”
我看向窗外,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
“路是他们自己断的,怪不得别人。”
“陈叔,我打算在海湾口修一座桥。”
陈大炮愣住了。
“修桥?那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我看着远方,语气平静。
“那座桥不通向林家湾,而是通向对面的深水港。”
“我要把这里的物流效率再提高一倍,让陈家湾成为全省最大的海产集散地。”
“这桥,就叫‘归心桥’。”
陈大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好一个归心桥!”
“以前那条破路锁住了咱们的命,现在这桥要通向天边去了!”
剪彩仪式结束后,我独自开车去了疗养院。
母亲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窗外的杜鹃花发呆。
她还是不认人,嘴里偶尔呢喃着一些陈年旧事。
“阿宇,别跑远了海边浪大”
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枯瘦的手。
“妈,我没跑远。”
“我把路修好了,这次没人能拦着我了。”
母亲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笑了笑,像个孩子。
离开疗养院时,夕阳正红。
我没有回繁华的市区,而是把车开到了归心桥的施工现场。
巨大的桥墩已经拔地而起,工人们正在忙碌地焊接,火花在暮色中闪烁。
这里没有祖宗的龙脉,没有恶毒的诅咒,也没有贪婪的勒索。
这里只有机械的轰鸣,和对明天的渴望。
我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林总,明天的年度慈善晚宴,流程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
抬头望去,海平面上,一轮明月正在缓缓升起。
那些肮脏的痰迹、生锈的铁钩、泼洒的脏水,早已在时间的浪潮中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我的人生,不再被那个荒芜的村庄定义。
我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前方,是万家灯火,是属于我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