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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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风夹着冰碴子，刮过天桥底下。

“滚开！这半块烧饼是老子先看到的！”

林大强趴在水泥地上，死死护着手里发黑的塑料袋。

林耀祖在报纸堆上扭动，一口咬在林大强手背上。

“要不是你赌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我会断了两条腿在这要饭吗！”

林大强吃痛，反手一巴掌。

“小chusheng！老子以前好吃好喝供着你，你敢跟老子抢食！”

父子俩在铺着废纸板的污水滩里滚作一团，呲着黑黄的牙，跟旁边两只流浪狗抢泥巴里的肉包皮。

三天前的新闻播了半山别墅火灾的结果。

赵富贵百分之八十重度烧伤，财产因涉嫌非法集资全部冻结，双腿截肢，靠捡垃圾度日。

王翠花全身皮肉大面积炭化，连住院押金都交不起，被保安从病房里轰了出来。

一阵轮椅轴承的刺耳摩擦声从天桥坡道滑下来。

一个裹满脏臭纱布的人影跌下轮椅，用仅剩的半截好胳膊扒拉着地面，一路拖出血痕爬进桥洞。

林大强转过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瞪圆了。

“王翠花？你个臭婊子还有脸出现！”

他扔下烧饼，手肘撑地疯了一样往前爬，一把掐住王翠花焦黑溃烂的脖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说好的三百万彩礼呢！害得老子两条腿都被催收的打断了！”

王翠花喉咙里发出嘶嗬声，张开没了嘴唇的烂嘴，咬住林大强的手腕。

黑红的血顺着破袖管往下淌。

林耀祖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个豁口的脏陶碗，照着王翠花满是脓血的脑袋砸下去。

“老贱人你去死！赔我的腿！赔我的保时捷！”

破碗砸得粉碎，脓血糊了她半张脸。

一家三口在恶臭的垃圾堆里打成一团，互相撕扯皮肉。

我提着一袋刚出笼的热肉包，站在天桥阶梯底下。

塑料袋响了一声，肉包的香味顺着冷风飘进桥洞深处。

三个人同时停下，齐刷刷盯住我手里的袋子。

林大强一脚蹬开王翠花，沾满泥血的手朝我鞋尖爬过来。

“悦悦！好闺女，你来看爸了！快给爸吃一口，爸胃都要烂了！”

鼻涕流进嘴里都顾不上擦。

林耀祖拖着软趴趴的断腿，在地上划出血印。

“姐！亲姐救命！我是咱家唯一的根啊！”

王翠花泡在发臭的泥水坑里，浑浊的眼球快要瞪脱眶，狂咽带血的唾沫。

我看着这三张脸，手指松开。

那袋肉包在空中划过弧线，砸进他们面前最脏的泥水坑。

塑料袋散开，白胖的面皮在黑色污水里翻滚，沾满恶臭的稀泥。

三个人连半秒停顿都没有，野兽一样嚎叫着扎进泥水坑。

“我的！这是老子的！”

“给我滚开！老贱人你敢抢！”

林大强一巴掌抽翻王翠花，林耀祖张嘴咬住半个包子，连泥带水生往下咽。

王翠花拽住他头发拼命往后扯，伸手去抠他嘴里的包子馅。

他们互相踩踏撕咬，连旁边护食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躲开了。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