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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的一天夜里,我被一阵响动吵醒。
库房那边有人声。
我披着衣裳摸到窗边,月色里两个穿短褐的男人正从库房出来,每人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子。
后娘站在库房门口送他们,把门掩上时拿袖子擦了擦脸。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库房,门上了锁。
我问爹,爹说库房的钥匙在后娘手里。
我问后娘,后娘说库房里放的是沈家寄存的货。
“骗人。”
后娘切菜的刀顿了一下。
“你半夜给陌生男人开门,拿的什么东西?”
她的脸白了一瞬。
然后她把菜刀搁下,擦了手,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阿蘅,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已经十三了!你当我是小孩子蒙?”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被我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去,在围裙上攥了攥。
“你要是不放心,等过了年,我带你去看。”
她没等到过年。
因为那个月,爹又出了事。
五月初六,两个衙门的差役上了门,说我爹跟人在赌坊打架,被人捅了一刀。
后娘提着裙子跑去的时候,锅里煮的药膳烧干了,满屋子焦糊味。
我跟到医馆,爹躺在床上,包着纱布,嘴里酒味还没散。
后娘问他怎么回事,他翻了个身不说话。
大夫把后娘叫到一边,说伤口不深,养几天就好。
“温老爷这个赌,怕是戒不掉了。体内有长期饮酒的亏损之象,再这样下去……”
后娘站在医馆走廊里,背对着我。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直起来。
她回头时又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阿蘅,我去结药钱,你在这守着你爹。”
那天晚上爹醒了,第一句话是跟后娘要银子。
“输了多少?”
“也就三十两。”
后娘没吭声。
我后来知道,三十两够一户寻常人家吃喝两年。
第二天后娘的金耳环没了,换了一副铜的。
我没有心疼她。
倒是姑母来看望我爹时,瞥见后娘耳朵上的铜环,冷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商户人家出来的,铜臭味也配戴在耳朵上。”
后娘端着药碗进来,当没听见。
姑母拉着我的手,又叹气又摇头:“你娘的东西被她败光了,可怜你这孩子。”
“都卖了?”我猛地看后娘。
后娘放下药碗,后退一步。
姑母接话比谁都快:“上月你表哥去当铺办事,看见你娘那副翡翠头面在柜上摆着,当票上写的就是温沈氏的名字。”
我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