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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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米须子捋下来，扔进脚边的筐里。

“她不是一直想住进去吗。”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我没抬头。

“妈，玉米晒干了给我留点，我想吃贴饼子。”

玉米剥完那天，邹浩来电话了。

他很少给我打电话。

离婚时说清楚了，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所以看见屏幕上他的名字，我愣了两秒才接。

那头沉默了很久。

“宁宁。”

“有事？”

又是沉默。

“她嫂子她每天盯着我。”

“盯着你干什么？”

“就是盯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我吃饭她盯着，洗澡她敲门问水温，晚上睡觉她进来盖被子。我说不用，她不听。”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前天我手机响了，她先拿起来看。是公司的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她把电话挂了，说我在养伤，不能打扰。”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公司那个林姐，是不是还联系我。

我说没有。她不信，翻我聊天记录翻了一个小时。”

我看着院子里那堆玉米棒子，阳光把玉米粒晒得发亮。

“邹浩，你想说什么？”

他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声。

柳眉的声音远远飘进来，带着笑，像浸了蜜：

“小浩，汤好了，趁热喝。”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脚步声靠近。

邹浩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压得极低极快：

“她看我像看贼，像看她男人——”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剥玉米。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躺在老家的床上，门锁响，有人进来。

我挣扎，我叫不出声。

血从身体里流出去，慢慢变冷。

我醒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被子上，白惨惨的。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邻市的出租屋里，此刻应该也亮着月光。

柳眉大概已经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一定去邹浩床边掖过被子，俯身时头发蹭在他脸上，他不敢动，闭着眼装睡。

他睡不着的。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就像当年的我。

事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变味的。

那天下午，柳眉出门买菜。

邹浩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看见一条微信。

是村里老光棍王大勇发来的。

“兄弟，啥时候回来？哥几个还惦记你呢。”

邹浩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空的。

王大勇从没给他发过微信，这是第一条。

可王大勇怎么会加他好友？

他点开头像，是王大勇本人，没错。

再往下翻，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邹浩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分钟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