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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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劝。

当天夜里，我拜托值班护士帮我打了一个电话，打给儿童医院太平间的管理员。

念安的骨灰还存放在那里。

我要带她离开这座城市。

彻底远离这一切。

第四天早晨，我主动按了呼叫铃。

护士小跑进来。

“怎么了？”

“帮我跟外面那个人说一句话。”

“什么？”

“告诉他，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当年教学的时候，跟他一起常去买的那家。”

护士犹豫了一下，出去了。

三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镣打开的金属碰撞过后传来跑步的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门开了又关。

他走了。

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按了第二次呼叫铃。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

这是一个女医生，姓林，戴着眼镜。

她从我入院第一天就知道所有的事。

“林医生，我要出院。”

“你的伤”

“我知道。我会吃药，会定期复查。但我必须现在走。”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转身打开了柜子，从底层抽屉抽出一套叠好的粗布衣服。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的衣物全部不能穿了。”

她帮我把输液管拆掉。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现金，塞进衣服口袋。

“不多，三千块。”

“谢谢。”

“别谢我。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去。”

我换好衣服，拔掉了监护仪的所有线路。

从消防通道下楼。

后门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货车，车身上喷着物流公司的标志。

司机是林医生老伴的战友，跑长途运输的。

“上车吧，丫头。去哪儿？”

“越远越好。”

我抱着念安的骨灰盒上了车。

灰色的小盒子，很轻，只有三斤重。

车子驶出医院后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陆靳言的迈巴赫正从主路拐进来。

车里的暖风很足。

我把骨灰盒抱在怀里，靠着晃晃悠悠的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城市的轮廓在身后一点一点缩小。

货车开了十九个小时，把我送到了一个叫石澜的海边渔村。

南方沿海，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进出只有一条盘山公路。

村口的张婶收留了我。

她丈夫出海捕鱼没回来过，家里空着三间房。

我帮她喂鸡劈柴并修补渔网，她管我饭吃，不收房租。

第一个月，我每天凌晨跟着渔船去海上收网。

太阳还没出来，海风冷的割脸，手指泡在盐水里肿胀发烫，指甲缝里全是鱼鳞。

收完网回来去镇上的市场卖鱼，下午帮人杀鱼刮鳞，一天能挣百来块钱。

伤口没有完全长好。

弯腰搬鱼筐的时候小腹的缝合处会疼，右边的肋骨阴天就发出钝响。

但这些痛感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在运转。

念安的骨灰盒被我放在房间的窗台上。

面朝大海的窗户，每天早上阳光会照到她。

我在镇上的木匠铺定做了一个木牌，刻了她的名字：沈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