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糖炒栗子凉了,我再去买。你等我。”
村子里的人围过来了。
张婶的邻居李叔扛着一袋饲料路过,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陌生男人,接着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小沈认识这人?”
“不认识。”
李叔倒是个热心肠。
他走过去拍了拍陆靳言的肩膀。
“小伙子,人家说不认识你,你就别赖着了。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回去吧。”
陆靳言没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朝着窗口的方向举起来。
是那张亲子鉴定报告。
“我知道念安是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断断续续的传上来。
“我知道了,微夏。我都知道了。”
“我找了你两年。从你出院消失的那天开始找,动用了能动用的力量,翻遍了数据库并且查了每一辆经过那家医院后门的车。”
他的声音在发抖。
“微夏,对不起。”
渔村码头方向的汽笛响了,长长的一声。
海鸥被惊起来,扑棱棱的飞过头顶。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起身下楼。
他看到我出来,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捧着那袋栗子举到胸口。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到旁边的水产摊位,端起今天早上剩下来要倒掉的一盆下水。
鱼肠鱼鳃混着血水与碎鳞片产生的浑浊液体。
兜头浇了下去。
腥臭的脏水从他的白发上流下来,灌进领口,浸透了西装。
牛皮纸袋被打湿,栗子散落在泥地上。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闭眼。
就那么跪着,仰头看着我,任由脏水从脸上淌下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婶和李叔以及市场老孙头和厂里工人,乌压压的站了半条街。
老孙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靠在墙边的鱼叉,大步走过来。
“哪来的疯子?敢欺负我们小沈?”
李叔也跟着围上来,一群渔民穿着胶鞋踩着泥,把陆靳言围在中间。
“走不走?不走我们帮你走。”
陆靳言被几个壮实的渔民架起来,推搡着往村口拖。
他的皮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他扭头看我,嘴唇在翕动,但声音已经被渔民的呵斥盖住了。
我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被赶出去,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
那袋散落在地上的糖炒栗子,在泥水里泡着。
有一颗滚到了我的脚边。外壳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我看了很久。
弯腰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台上。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海盐的咸味。
口袋里那颗栗子已经凉透了。
我捏碎外壳,把果肉放进嘴里。
甜的。
跟四年前教学点门口那家摊子烤出来的,是一个味道。
陆靳言离开的那个晚上,村口小卖部的电视正播晚间新闻。
我去买盐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条突发报道。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靳言驾驶车辆冲入宋氏集团会议现场并造成七人死亡,陆靳言本人当场身亡。
画面上是一栋被毁了半边的商业大厦,浓烟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