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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玉是在日内瓦落地的第六天,才找到那栋湖畔别墅的。
他比许汀离开江城的那一夜,瘦了整整十二斤。
下颌泛着青茬,眼底一片乌青,那件被雪水浸透的风衣,是他唯一带出来的行李。
温氏这六天里,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三十七。
他母亲住进了
,他父亲摔碎了三只祖传的茶盏,夏栀在医院里一日一通电话,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接。
他一通都没回。
他这辈子第一次,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看她一眼。
哪怕一眼。
别墅门口的雪松上,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
屋里的灯,亮着。
温怀玉握紧拳头,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米色开衫的陌生男人。
裴徊。
温怀玉一眼就认出了他,日内瓦金融年会的官网上,这个男人的照片,排在汀先生未婚夫的位置。
裴徊一眼也认出了他。
“温先生。”裴徊极温和地笑了一下,却没让开身,“来得真巧,汀汀刚睡下。”
“汀汀?”
温怀玉的眼睛猛地一红。
这两个字,是他四年来,一个人一声一声叫出来的。
“裴先生,我想见她。”温怀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一面,一面就够。”
裴徊没动。
“温先生,你记得她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温怀玉一怔。
“她害怕疼。”裴徊淡淡地说,“从小到大,她打疫苗都要哭半个小时,她做根管治疗必须全麻,她连采血都要我握着她的手。”
温怀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可是那天下午。”裴徊微微偏头,眼神锋利得像刀,“她在瑞金的手术台上,一个人签了字,一个人麻醉,一个人清宫,一个人听着医生宣告她这辈子再也怀不上孩子的噩耗。”
“温先生,你想要的那一面。”
“她这辈子,已经见过最疼的那一面了。”
温怀玉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门口冰冷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徊皱了一下眉。
“温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让我见她。”温怀玉哑着嗓子,“让我见她。”
他这辈子第一次跪人。
跪得心甘情愿,毫无骨气。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许汀披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披肩,站在窗前。
她低头,平静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温怀玉。
那种平静,比恨更冷。
温怀玉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汀汀”
“温先生。”许汀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身后有人找你。”
温怀玉猛地回头。
夏栀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日内瓦。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子,赤着脚站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她凌晨刚在药店买的一整瓶安眠药。
“怀玉哥哥。”夏栀哭得梨花带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现在就在这儿,死给你看。”
温怀玉的胃,一阵剧烈地翻涌。
他回过头,对上许汀那双平静的眼睛。
许汀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温先生,快去吧。”
“别让你养了十几年的小宠物,冻坏了。”
哐当一声,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