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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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醒来时，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很久没有说话。

我这是已经来到了天堂吗？

奶奶说，只有好人才能上天堂，奶奶那么好，我们一定能在这里遇到的。

可下一秒我就听见了爸爸妈妈的声音：

“小草，你醒了！”

我呆呆地低下头，只看见自己两只手都插着针。

爸妈一脸愧疚地站在床边，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你这孩子，生了病也不说，可把我们吓坏了。”

可他们的手还伸在半空，就被门口的医生叔叔拦住了：

“你们别碰患者！”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

“孩子都烧到四十多度了才送来，再晚几个小时，她就要烧成傻子了！”

“还有过敏，她脸上起了那么多红疹子，你们是没看到吗？”

他说了很多很多，爸妈的头都低了下去，不敢说话。

我安静地坐在床上，有些失落。

如果这里不是天堂，我就见不到奶奶了。

等医生走了，妈妈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发卡，要送给我。

我摇摇头。

这是死去的姐姐的东西，如果我收下，妈妈又会骂我了。

妈妈的眼圈红红的，低声说：

“小草，这是妈妈专门给你买的。”

“你和宝珠一样，都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是我爱的孩子。”

爱？

我的喉咙还是隐隐作痛，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哑：

“阿姨，我不能收。”

妈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小草，你叫我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们昨天说，要把我扔给别人做孩子。”

“我答应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爸爸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以为你是在胡闹。”

妈妈的泪滴在床单上，晕开一个水印。

她想来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

“等我好了，我就回奶奶家，再也不会惹你们生气了。”

我乖乖地学着养姐平时的模样，安静地看着他们。

爸爸第一次对我这样温柔，他说：

“小草，我们已经看过监控，是珍珠不懂事，大冷天让你出去。”

“我们已经教育过她了，你不要因为这个就和爸爸妈妈置气好吗？”

他走到门外，把肿着眼睛的养姐领了进来。

昨天还趾高气昂的养姐如今看上去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她又递给我一根棒棒糖，撒娇说：

“小草，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了。”

爸爸满意地摸摸她的头，我却迟迟没有接过那根棒棒糖。

我怕那上面还有芒果汁。

爸爸却皱起眉，埋怨地看着我：

“小草，珍珠已经道过歉了，你就别生气了吧？”

他强硬地把棒棒糖塞进我手里，我却像看见虫子一样，猛地弹开。

手上的输液针一跳，血飙了出来。

爸爸妈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压住我。

养姐又小声哭了起来，说：

“小草，你别生气，是我不配得到爸爸妈妈的爱，我把他们还给你！”

她转身跑了出去，爸妈立刻丢下我，转头要追。

可养姐刚跑到门口，就被一个熟悉的人抓住了手。

班主任站在门口，生气地看着爸爸：

“堂哥，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