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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冬天某个早晨接到警方电话。
"请问您是姝姒女士吗?"
"是。"
"我们是区刑侦大队。有一件事需要告知您——"
他们说一名流浪女子被人发现倒在立交桥下已经死亡。随身物品里有写着我名字和电话的纸条。
警方经过指纹比对确认死者是姝姌。
我坐在办公室里握着电话。
"死亡原因?"
"败血症引发的多器官衰竭。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天前。"
我停顿片刻。
"了解了。"
"请问您是否需要来认领"
"不用。"我说,"我让律师全权处理。"
"遗体——"
"捐给医学院。"我补充了一句。
"她生前有严重的对称强迫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可以提供她的完整病史资料。"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好的,我们会转达。"
我挂断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内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麻木,是真正的平静。
助理敲门进来看到我的表情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说,"把下午三点的会议往后推半小时。"
"好。"助理退了出去。
我转过椅子看向窗外,树干歪扭生长在各自的方向上。不对称的,很好看。
我又想起律师前几天告诉我,父亲当年撞了外卖员后赔光了积蓄,丢了出租车的活儿。后来他带着母亲逃到南方小城,穷途末路去偷电瓶车被捕,加上累犯,判了两年六个月。
母亲独自流落在不知名的小镇豆腐坊打零工,据说眼睛快看不见东西了。
我想这就是结局了,每一个人都走到了他们应该走到的地方。
姝姌走到解剖室,父亲走到牢房,母亲走到豆腐坊。
而我走到了三十层的落地玻璃窗前。
看着窗外不对称、自由、广阔的城市。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北京植物园。
我在一棵老银杏树下站了很久,树干朝东北倾斜,树冠偏向一侧完全不对称。
它站在那里长了不知道多少年,什么都没有压垮它。
我伸手拍了拍树干,触感真实。
"好好的。"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对树还是对自己说。
回来路上我接到男友陆研的电话。
我们在实验室认识,他比我晚两届做材料方向,话不多但极度清醒。
他知道我所有的过去,我第一次告诉他时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好好的?"
我说:"因为我选择好好的。"
他说:"那挺好。"
没有同情可怜,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是对的。
电话里他问:"今天怎么样?"
"有个事情处理了。"
"什么事?"
"之前说过的那件事收尾了。"
他懂了没有多问。
"你现在在哪儿?"
"植物园,准备回公司。"
"我今晚早点回去煮饭。"他说。
"好。"
我挂了电话叫车坐进去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广告牌、车流和行人。
全都不对称,全都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