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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达立于高台之上,远望周军营门洞开、仅千余人列阵而出,几乎笑出声来。
这是要以卵击石?他轻挥令旗,漫不经心道:“左翼前迎,陪他们玩玩。
”可他嘴角的笑意很快凝固了。
那一千周军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像一群挣脱锁链的饿狼,嘶吼着撞入左翼阵中,前排周军以肩抵盾,合身冲入左翼阵中。
刀光从盾侧翻卷而出,专砍马腿、削人膝。
唐军长矛未及下压,阵型已被撕开数道血口。
左翼转瞬溃乱。
李景达脸色一沉“调右翼上!”他声音已带厉色,“重甲在前,弓手压阵,压垮他们!”右翼素称铁山营,人人披双重札甲。
可就在铁山营即将接敌的刹那,一骑自周军阵中突出。
玄甲,黑马,长棍如龙。
赵匡胤来了。
他没有呐喊,没有号令,只将长棍向前一指。
周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吼声。
“杀!”赵匡胤一马当先,直冲铁山营。
长棍起落,没有花巧。
劈、扫、砸、捅。
每一次挥击,都伴着铠甲凹陷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
一棍扫过,三名重甲兵如草人般横飞出去。
又一棍捅出,迎面骑将连人带马仰翻倒地,竟在密不透风的铁甲阵中犁出一道血路。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李景达嘶声疾呼,声音已透出慌意。
亲卫营蜂拥而下。
这些都是百战老卒,刀盾配合精熟,瞬间将赵匡胤围在核心。
赵匡胤见到此处,眼中却燃烧着近乎欢愉的光芒。
他忽然勒马回旋,长棍舞作一团黑风。
棍影翻飞间,刀折盾裂。
赵匡胤只进攻、进攻、再进攻。
每一击都有人倒下,而他玄甲上的血垢又厚一层。
不过三十息,亲卫营包围圈已被撕开。
赵匡胤抬头,目光如箭,直射高台上的李景达。
竟让李景达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赵匡胤最擅长的,便是于万军中撕裂一道口子,直取主帅首级。
滁州生擒皇甫晖、姚凤的是他,涂山击溃何延锡的也是他。
今日,轮到李景达了。
他暴喝一声,长棍指向那面猎猎作响的“李”字帅旗。
周军锐卒如狂涛般涌上,顺着主帅撕开的口子狠狠凿入。
刀光闪过。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绣金帅旗委顿于地,顷刻被无数铁蹄践踏成泥。
唐军士气顷刻崩摧。
“逃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溃散如瘟疫蔓延。
前军冲撞后军,步卒践踏同袍,所有人都开始逃。
李景达面无血色。
赵匡胤已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距高台不足百步。
“护驾!护驾!”他嘶声尖叫,再顾不得主帅威仪,连滚带爬逃下高台,扯过一匹战马便朝江岸狂驰。
逃命时,这位“南唐。
务必妥善处置,勿生枝节。
”赵匡胤心头一凛。
他恭谨行礼,将诏书贴身收好:“臣明白。
”退出御帐,夜风扑面生寒。
赵匡胤驻足,仰首望向南方天际。
星河低垂,烟雨迷蒙,杭州的轮廓仿佛已在想象中浮现。
此去,再逢故人,他又当以何面目面对那双清澈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