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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我把剩下的三根金条拿出来了。
一根留着自己放着,两根卖了。
金价五百八。
两根卖了八十三万。
加上手里的钱,凑了个整数。
三百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算了一笔账。
年卖房,八十万。
买了九根金条,四千三百克。
十六年过去,金条卖了七根,剩一根。
卖了的钱,买了房,开了店,借过朋友,花在自己身上。
剩的那根金条,四百多克,按现在的金价,二十三万。
加上存款,加上房子,加上店。
差不多四百万。
我坐在那儿,看着账本。
十六年。
上辈子,这十六年,我在厂里拧螺丝,借钱给家里,最后病死在出租屋。
这辈子,这十六年,我买了九根金条,卖了七根,剩一根。
剩下的那根,不打算卖了。
留着。
压在箱底。
皮箱还是当年那个,棕红色,人造革,边角磨破了。
每次看见它,我就想起年的夏天。
那个站在金店门口、拎着黑色塑料袋的姑娘。
她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大概是:这辈子,不会再被人拿捏了。
年,春天。
店里来个人。
五十来岁,穿得干净,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柜台前面。
“老板,这茶新下来的?”
“对,明前龙井,刚到的。”
他点点头,要了二两。
泡了一杯,坐在窗边慢慢喝。
窗外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他喝着茶,看着窗外,忽然说:“这店开多久了?”
“三年。”
“生意怎么样?”
“还行。”
他点点头,没再问。
喝完茶,他付了钱,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
我收拾他喝过的杯子,看见窗台上落了一片叶子。
干枯的,蜷成一团。
应该是去年冬天落下的,一直卡在窗缝里。
我把它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继续坐着。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地上,落在那盆绿萝上。
绿萝是我刚开店时候买的,养了三年,藤蔓长得老长,从柜台上垂下来,拖到地上。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叶子。
滑滑的,凉凉的。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苏敏。
“今天怎么有空?”
“请假了,带闺女去体检,路过,进来坐会儿。”
她坐到老位置上,我给她倒了杯茶。
“闺女怎么样?”
“挺好,就是学习累,天天熬夜。”
“都这样。”
她喝了口茶,忽然问:“小满,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哪样?”
“就这样,平平淡淡,一天一天过。”
我想了想。
“这样挺好的。”
她看着我,笑了。
“也是。”
喝完茶,她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我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老街。
梧桐树的叶子又密了一层。
再过几个月,夏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