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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凑过来看。
「姑娘在画什么呀……」
我抬起头,把本子转过去,然后在手机上打字:
【买芦荟的阿姨。妈妈,她受伤了,有人打她。】
妈妈看著画,看了很久很久。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她深深叹了口气。
我打字:【您认识她吗?】
「是秀珍啊……王志强又动手了。」
妈妈坐下来,一边因为主动和我交流而欣慰,一边又为话题内容感到难过。
【妈妈,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她摇摇头,看起来很无奈。
「社群调解过,警察来过,妇联也来过。他当著大家的面跪著哭,磕头,说改,说再动手就剁手。转头喝点酒,又原形毕露。」
【秀珍阿姨为什么和这种人在一起?】
妈妈摩挲著我的手背,陷入回忆。
「二十年前,王志强不是这样的。他那会儿在机械厂,技术一把好手,人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对秀珍也是真好,天天骑脚踏车接送。
妈妈掌心有茧,刮著我的皮肤,带来安心感。
「后来,厂子说倒就倒了,他开始喝酒,越喝越凶。第一次动手就是因为酒。秀珍把他酒杯藏了,他红著眼推了她一把,就那么一下……头磕在桌角,缝了三针,孩子也没了。」
「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打完,跪,哭,求饶,发誓。循环往复。每次打完,他就跪著哭,说对不起,说想起他爸。他爸也打他妈,他妈是跳河死的。」
妈妈抹了抹眼角。
「秀珍心软,每次都想,也许这次他真的改了,也许还能找回一点点过去。」
【秀珍阿姨能走吗?】
「她不肯,她四十八了,没工作,没存款,房子是他爸妈的名字。娘家没人了,爸妈早走了,弟弟在外地,不管她。」
「她说她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那点好记忆,都没了。」
【我想劝劝阿姨。】
我眼泪掉下来。
「我们劝过……劝不动啊……」她断断续续地说,「只能看著她挨打,看著她又原谅。有时候在菜市场碰见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还笑著跟我们说没事,他不喝酒的时候挺好的。造孽哟……真是造孽……」
我抱住妈妈,为秀珍阿姨感到伤心。
.
第二天秀珍阿姨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下午,风铃响了。进来的不是她,是个大哥。
黑t恤,金链子,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
「妹子!你这店挺隐蔽啊!我转了两圈才找著!」
他身材魁梧,手里拎著个摩托车头盔。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哎哟,吓著你了?对不住对不住。」他放低音量,挠了挠头,「我就想买盆植物,放我修车店里。要皮实的,最好能吸甲醛。我刚装修完,味儿大。」
我指了指角落的绿萝和虎皮兰。
他蹲下来仔细看,一边看一边念叨:
「这个行,这个绿油油的看著就舒坦……哎妹子,你这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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