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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啊?《地道战》你都看四回了,台词都能背下来了……」
「梅姐你家那位呢,不说扛著板凳抢到前排了吗?」
「咱往前走走……哎麻烦您让一让,借个光!」
我被人群挤得一趔趄,险些要倒下去酿成踩踏事故。
旁边一只手扶住了我。
我抬头。
看到一张只在黑白老照片里见过的脸。
年轻的,鲜活的,正在笑的。
麻花辫,自来卷,左眼下一颗小痣。
和我记忆里躺在棺材里的那张脸,是同一个人。
可她还活著。
她才岁。
她还不知道未来等著她的是什么。
「你也是来看露天电影的吗?」
她笑著问我:「跟我们一起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姥姥吗?
4
小姐妹的笑语从旁边传来:
「玉珍,你带那个女疯子干嘛?」
「你今天不是要和余工一起看电影吗,带著何敏不怕晦气啊!」
这具身体的记忆灌进我的脑子里。
这个身体也叫何敏,也是岁。
与我不同的是,这个「何敏」
两个人没领证过了两年,长工就抛弃她跟别人过日子去了。
然后何敏就「疯」了,到处抓著女人说结婚不好,这男人不好,不要嫁人。
「不要结婚,结婚不好……」
我仿佛有肌肉记忆一般,喃喃道。
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世纪的外孙女敏敏,还是这个年代的女疯子何敏。
周围人一阵哄笑。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玉珍,你和你对象见面,不怕她给你搅合黄了啊。」
「什么对象,赵主任介绍认识的新同志而已。」
岁的田玉珍垂头低声反驳,看不出是害羞还是窘迫。
但年轻光滑、没有皱纹的手一直牵著我。
嘴里还安慰我:「何敏别怕,他们都没恶意。」
「一会儿放电影,灯一关就没人看你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因为我看岁的姥爷走了过来。
穿著白衬衫的余家清眉眼清秀,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还是这个年代少见的大学生。
还是电视机厂的工人,前途无量。
所有人都说,我这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姥姥配不上姥爷。
只有我家里人知道,早年间我这个姥爷工资几乎都贴补给他妈了,姥姥白天要一边带孩子一边纳鞋底养家。
等我外曾祖母去世了,又遇到下岗潮。
还是我姥姥踩著缝纫机,给人缝补衣服赚钱,才硬撑到姥爷重新找到工作。
就这样,她还要被说享了一辈子福,被一辈子。
我??口闷痛,攥著姥姥的袖口,重复道:
「不要跟他结婚,这男人不是好人。」
一直觑著这边八卦的人安静了。
5
如果刚才还能算疯言疯语,那现在我的话可以说是没事找事。
他几步跨过来,皱著眉打量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位女同志,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凭什么污蔑我?」
然后转头看姥姥,语气更冲了:
「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脑子进水了?」
「被她传染上疯病怎么办?」
「瓜田李下没听说过吗?别人看见还以为你也是个疯子。」
姥姥低著头没吭声。
十八岁的她还不敢顶嘴,只是攥紧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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