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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之后半月,裴九霄对我的殷勤到了让满京城侧目的地步。
街头巷尾都在传,克妻的裴首辅终于被将门嫡女破了煞气,两人恩爱的像话本里写的神仙眷侣。
他遣散了府中所有通房与侍妾。
给我寻来孤本古画,在朝堂上公然替父亲争军饷。
每日晨起桌上必有一碗调养的药。
他说我体寒,需要补。
我不确定那药里有没有旁的东西。
但每一碗都喝了。
因为不能让他起疑心。
半月后,我借着去城南古刹上香的名义出了府。
甩开裴九霄安排的两个盯梢花了些功夫,好在父亲旧部此道精通。
城外的庄园藏在竹林深处。
推开门时,沈惊雀正坐在院里晒太阳。
肚子比上回又大了一些。
脸色虽有几分苍白,脊背却挺的很直。
她抬头看见我,慢慢站起来。
没笑,也没哭。
“你来了。”
“嗯。”
她倒了杯茶递给我,手比以前稳。
“那些话,都听到了。”她看着杯中的茶叶打旋,声音很平,“头七没过就去找你表白,说什么障碍已除。”
“你觉得恶心吧。”
“不止恶心。”
沈惊雀轻轻的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
是从极深的痛里长出来的一种清醒。
“谢殊,你知道吗。”
“听到传话那天,我哭了一整夜,觉得天塌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忽然发现连恨他都嫌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个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我端着茶,没出声。
沈惊雀抬起手,目光落在我指腹上那条捡碎玉时留下的疤。
“你嫁进去到现在,一直在替我挨刀。”
“挨的不多。”
“比我值。”
沉默了一会儿。
沈惊雀开口时,语气和看竹林的眼神一样,静的没有波澜。
“你说当年在猎山,是我引开了追杀你的死士。”
“嗯。”
“然后我被打伤了头,什么都忘了。”
“嗯。”
“裴九霄捡到我,发现我的血能解他的毒,就把我养了六年。”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六年。”
“日日抽我的血,夜夜在我耳边说他爱我。”
“然后拿我的身体去挡砍向你的刀。”
“沈惊雀”
“我不恨你。”她抬头看我,目光里没有犹豫,“也不再恨自己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背对着我。
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的手搁在小腹上。
“但他得还。”
“还什么?”我放下茶杯。
沈惊雀转过头来。
眼神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用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