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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鹤坐在地上,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胃部一阵痉挛,他突然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只有酸水。
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女警叫来同事,将商人押走。
然后走到顾廷鹤面前。
“去医院吧,去认领孩子的遗体。她还在太平间等你。”
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负二层。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温度比上面低了十几度。
顾廷鹤走得很慢,他的腿似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拖。
我跟在他身后。
法医拉开门。
晏晏躺在里面。
她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了,缝了针,皮肉外翻的痕迹被掩盖在缝合线下。
她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白。
看着她小小的身体,我忍不住的流泪。
顾廷鹤站在冰柜前。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晏晏冰冷的脸颊。
触电般,他猛地缩回手。
“她叫什么名字?”顾廷鹤问法医。
“江晏晏。”法医翻看着记录。
“今年四岁。长期营养不良,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病。”
顾廷鹤死死盯着晏晏的脸。
眉眼像我,但鼻子和嘴巴,和顾廷鹤一模一样。
他想起刚才在出租屋里,这个小女孩像一只发疯的幼兽一样扑过来,死死咬在林野的小腿上。
那是他的女儿。
四岁。
江星晚离开他五年。
顾廷鹤慢慢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太平间的瓷砖上。
他把头抵在冰柜的边缘,双手抓着边缘,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晏晏。”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安静的太平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砸下来,落在冰柜的边缘上。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爸爸来了是爸爸来晚了”
我看着他流泪。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哭得再惨,我的晏晏也活不过来了。
他在这个时候扮演迟来的慈父,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如果他在出租屋里,没有打翻那个骨灰盒。
如果晏晏扑上去的时候,他没有护着林野。
如果警察求他献血的时候,他没有说出那句“她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晏晏都不会死。
顾廷鹤亲手断送了最后一次救他女儿的机会。
他在太平间里跪了很久,直到法医强制将他拉起来,把冰柜推了回去。
走出太平间,警察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递给他。
“这是从林野手机里恢复的数据,以及她和黑市商人的转账记录。”
顾廷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翻开卷宗。
一页一页的照片。
林野给商人发的信息。
【她就在南区那个电子厂上夜班,晚上十一点下班,那条路没监控。】
【记住,我要她活着被摘心。拍视频给我确认。】
【骨灰随便找个盒子装了,寄到她出租屋去。我要让她的孽种每天抱着她妈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