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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很轻,但老警察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死死盯着后院里那棵桂花树。
树干有碗口粗,枝叶繁密,是五年前祁思年从花鸟市场搬回来的。
他说桂花寓意好,蟾宫折桂,言言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可后来他从来不许我靠近那棵树,甚至我碰一下他都要发火。
“你们挖错地方了。”
我指着桂花树正下方的那块地,手指头在发抖。
“我儿子不在那个箱子里。”
“他在树的下面,你们把树挖开,把树挖开!”
祁思年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把我打得扑倒在地。
“疯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变了调。
“你闹了大半天,警察挖也挖了,箱子也找到了,亲子鉴定也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转身对着老警察,“你们把她带走吧!她有病!她有精神病!我管不了了!”
祁言也哭着跑过来,跪在我旁边,用力把我往怀里搂。
“妈,咱们回家好不好?咱们不闹了。”
“你摸摸我的脸,我是言言啊,你的儿子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他的手很热,贴在我的脸上。
可那不是言言的手。
言言的手指头有点弯,是小时候被祁思年罚抄作业抄出来的。
冬天会生冻疮,肿得像十根小红萝卜,我每天晚上都给他用热水泡,泡完了涂冻疮膏。
这双手不是。
我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跑到桂花树下,用手去抠地。
十根手指插进土里,指甲盖翻了两个,血顺着指缝渗进泥土里。
“就在这里!我听见铁锹响了!那天晚上铁锹响了很久很久!不是埋箱子的声音,箱子很快就埋好了,后面还有、后面还有”
我忽然顿住了。
记忆里,那天晚上的声音确实有两段。
第一段是埋箱子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然后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祁思年坐在客厅里喘气,我在楼上不敢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铁锹又响了。
这一次响了很久很久,一下一下挖得很深,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是树根。
他在挖树坑。
祁思年扯着我的头发往后拽,我痛得尖叫,手死死抠着树根不放。
老警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祁先生,请你松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
祁思年松了手,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
“她疯了,你们都跟着她疯是吗?”
他的嘴唇在发抖,“我配合调查,让你们挖了后院,儿子也配合做了亲子鉴定,你们还要怎样?非要我们家破人亡你们才甘心?”
老警察没看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女士,你说你儿子埋在树下面,你确定吗?”
我拼命点头,头发散下来糊了一脸。
“我确定!我儿子就在下面!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桂花树,梦里他在喊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忽然住了口。
因为我看见了祁思年的手。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在紧张。
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警察,而是死死盯着桂花树的树根。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