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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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砚被警方带走的照片，我是在网上刷到的。

他穿着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通报写的是：宋某因涉嫌伪造医疗文件、寻衅滋事，被依法刑事拘留。

我妈和宋时砚爸也被带走调查，不是同一个案子，她是篡改医疗文件，他是行贿。

连审了二十四小时，她出来的时候是大姑去接的，大姑发了条朋友圈：“接人，丢人。”

姐姐转院去了外地，我妈安排的，没告诉我地址。

我也没问。

我爸来找我那天，是高考出分前一周。

他站在学校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我从校门出来，看见他，没停。

他从旁边跟上来，跟了十几步，嘴里喊我名字，声音不大。

“筝筝。”

没停。

“筝筝，爸对不起你。”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他在后面站了很久，我拐弯前瞄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橘子还提在手里。

高考出分那天凌晨，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查分页面。

输了好几次准考证号，手指在键盘上按不准。

最后一次输对了，敲回车，页面转了三秒。

全市第一。

北大招生组的电话第二天就打来了，是个女老师，声音很温柔。

顾筝同学，请问你有意愿报考北大吗？”

“有。”

“好的，录取通知书会寄到学校，你到时候去拿就行。”

“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太阳很好。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个下午，我自己去学校拿的。

教务主任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大信封，递给我，说了一句恭喜，声音比上次在办公室时低了很多。

我说谢谢，转身走了。

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新号码，不认识。

接起来，是我妈。

她的声音比以前老了，哑了，说话也慢了。

“你姐走了。”

我握着手机，走在人行道上。

“哦。”

她说：“你回来送你姐最后一程吧。”

“不了。”

“她是你是你亲姐啊。”

我挂了。

拉黑。

那天晚上翻出日记本，从头翻到尾。

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每一页都有我的字迹。

有的写着今天他等我放学了，有的写着今天他给我带豆浆了，有的写着他是不是喜欢我。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合上，塞进箱子最底层，压在那几件不穿的衣服下面。

开学那天，拖着箱子站在北大门口。

阳光很好，柳树是绿的，风一吹柳条就飘起来。

手机里还存着那条消息，“姐病发了快来医院”，一直没删。

不是放不下，是不想忘。

忘了他怎么演的，忘了我怎么死的，忘了那张同意书上每一个人的表情。

我走到宿舍楼后面的垃圾桶旁边。

从箱子里翻出那本日记，看了看封面。

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

合上，扔了进去。

垃圾桶是空的，日记本砸在铁皮上，闷响一声。

转身，拖着箱子走进校园。

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