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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屿在小镇住了下来。
身价百亿,动辄掌控跨国集团生杀大权的掌权人,在这个海滨小镇里,成了最卑微的保镖和苦力。
他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我的楼下。
他试图帮我推沉重的铁皮车,却被我屡次拒绝。
他买空了镇上所有高档商场的玩具,堆满了推车旁边的空地,试图讨好女儿。
可女儿从不看那些玩具一眼。
每次看到他靠近,她都会惊恐地抓紧我的衣服,用防备的眼神瞪着他。
“妈妈,那个坏叔叔又来了。”
听到亲生女儿用这种称呼叫自己,贺昭屿只能转过身,压抑地痛哭流涕。
他始终死缠烂打,像个赶不走的游魂。
一周后。
我终于答应和他坐下来,谈一次。
贺昭屿握着装满果汁的水杯,诚心道歉。
“苓苓,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了我把乔沫母子赶出去了,已经彻底和她们断了。”
“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我满脑子都是你和孩子。以前是我混蛋,瞎了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爱你们胜过自己的性命,绝不会让你们为难痛苦了!”
我安静地听他忏悔。
他说了许多,我又开始分神了。
“贺昭屿,你觉得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所有吗?”
我开始自揭伤疤。
将这几年的烂肉剔除。
“我怀孕的时候,你妈骂我穷酸,借肚上位。后来生了小舒,她又明里暗里嘲讽我生不出儿子。你就在旁边,你让我忍一忍,因为老人就是嘴碎。”
“小舒三岁发高烧,我打电话求你回来,你说乔沫怕黑,那边停电了,你需要陪他们到天亮。那一晚,我背着小舒在雪地里走了五公里才打到车。”
“还有那个可笑的积分卡。”提到这事,我依旧气愤难平,“你看着年仅四岁的孩子,为了去一趟你们随时可以去玩的巴黎,把手洗得全是血泡,你有阻止过吗?”
“那个雨夜,我脚踝骨折,小舒满手是血。而你,丝毫没留意到我们,尽心尽力陪着他们的同时,只记得催我整理行李,别忘了带贺凛的衣服。”
“贺昭屿,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习惯了我在你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
“我当然不是!”
我也知道,他不擅长伪装,真情付出,他都给过我。
那段温馨美好的生活,不是作假。
但他带来的伤害,已经远超他给予的爱,我们已经无法回头。
“贺昭屿,我承认,我爱过你。”
“在你陪伴我走出阴霾的日子里,在你替我挡下棍棒的瞬间,我也曾想过,为了让小舒有个完整的家,妥协原谅你。”
“可是”
贺昭屿骤然屏住呼吸,等待我的下文。
“只要我闭上眼,就会看到女儿那双满是血泡的小手,还有她在医院里,痛得发抖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
“我爱你,但我的女儿在流泪。”
“所以,我绝不回头。”
男人高大的身躯瘫倒在桌面上,肩膀剧烈耸动,他也像我女儿当初那样,痛到极致却不能哽咽出声。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他哭了半晌,终究还是握住了签字笔。
贺昭屿,崔苓,在今天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