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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字。
没有标点。
我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爸走后,我回了工厂。
但我开始做一件事。
自考。
白天上班十二个小时,晚上看书。
工友们都睡了,我在厕所里看。
厕所的灯最亮。
年,我拿到了大专文凭。
年,专升本。
年,我考上了法律职业资格证。
我花了五年,在流水线上把自己读成了一个法律人。
不是因为我多爱法律。
是因为我知道,有人偷走了我的人生,我需要一把武器。
年,我辞了工厂的工作,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
工资比工厂还低。
但我不在乎。
我在学怎么打仗。
同年,一个偶然的机会。
我在省的政务公开网站上查一个案子的相关资料。
无意中点进了某区教育局的干部公示页面。
一张照片。
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短发,圆脸,微胖,笑容端庄。
名字——沈知微。
职务——某区教育局副局长。
我盯着屏幕。
那张脸我不认识。
但那个名字,是我的。
沈知微。
我的名字。
我的分数。
我的大学。
我的人生。
被这张脸偷走了。
我查了她三天。
她叫钱丽华。
年高考成绩:分。
专科线都没到。
但她去了省重点大学。
用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分数,我的档案。
她毕业后进了体制,一路提拔。
副科,正科,副局长。
简历上写的第一学历——省重点大学,全日制本科。
而我——
十六岁进工厂。
左手少了一截手指。
父亲死在矿上。
花了十年才读完别人四年就能念完的书。
我找到了一条更关键的信息。
钱丽华的舅舅,叫钱大明。
年,他是县教育局局长。
一切都对上了。
录取通知书是怎么消失的。
签收单上的字迹是谁写的。
我爸为什么被挡在门外七次。
信访办的人为什么说“你跑也没用”。
全都对上了。
我把那张政务公开的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把爸留下的那张成绩单从口袋里拿出来。
“微微的分数够了他们不给”
我看了很久。
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我从律所助理做到了执业律师。
三年里,我把年的高考招录流程、档案管理条例、学籍注册规范、冒名顶替的法律责任,全部研究了一遍。
我还找到了一个人。
吴记者。
他是省报的调查记者。
我们认识是在一个法律援助案子里——他报道了一个农民工被拖欠工资的事,我是代理律师。
案子结了以后,我们偶尔会吃饭。
有一次他说:“现在的新闻越来越难做。好选题太少了。”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一个好选题,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