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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天气凉了,桂花彻底落完了。
“知枝,帮我听听这两个版本的《月光》,我拿不准哪个更合适。”
程砚白的语音消息发来时是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你要弹《月光》?”我回了文字。
“嗯,元旦晚会。”
“给谁弹?”
发出去就后悔了。
不管他回什么,结果都会疼。
隔了二十秒,语音才来。
“就……想弹,好久没上台了,想试试。”
他没说给谁,但他不需要说。
十四岁那年他坐在钢琴前偏过头冲我笑:“知枝你听好了,这首曲子只弹给最重要的人。”
现在他要弹给别人了。
“你自己选吧,我不太懂编曲。”
“你最懂了,每次都帮我”
“砚白哥,我真的不方便,书法社这周有校内比赛,我在准备作品。”
他没再坚持。
第二天下午,我在图书馆自习。
姜晚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到我对面。
“听说了吗?程砚白元旦晚会弹《月光》,建筑系都传疯了,说他要当众跟温若笙表白。”
她托着下巴,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望着我,“知枝,你心里有数吧?”
“跟我没关系。”
“别硬撑了,”她把声音压低但分贝刚好能让隔壁桌听见,“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让你帮他选曲子。就像让你帮他系好领带,但穿着这身衣服去见的是别人。”
每个字都砸在我心口。
不是因为她刻薄,是因为她说得对。
林栀不知什么时候走来,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姜晚,你闭嘴。”
“我又没恶意”
“你没恶意你守着她说什么?走走走。”林栀把我的书包递过来。
我们换到三楼,坐定后林栀看了我半天。
“要不要哭一下?”
“有什么好哭的。”
“你嘴唇都白了。”
我低头咬了一下唇,没吭声。
下午五点,走廊上撞见程砚白,他从琴房出来,手指上有练琴留下的红痕。
“知枝,正好。你等一下有空吗?”
“书法社有活动。”
“五分钟就行,”他拦在我面前,“就让你帮我听一遍。一遍。”
“为什么是我?”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的感觉一直比我准。”
他需要我的感觉,去帮他打动另一个人。
“程砚白。”
我叫了他全名。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我从来不叫他全名。
“这首曲子你以前弹给我听过,你跟我说过,‘只弹给最重要的人’。”
“知枝”
“你现在要弹给温若笙,然后你跑来问我觉得哪个版本好?你觉得这合适吗?”
他的表情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从来都没想那么多。”
我的声音裂了一道缝。
他听出来了,向前一步——
“知枝,我不是想——”
“你去练吧,”我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我帮不了你。”
我转身走了。
楼梯间只剩脚步声。
走出教学楼时手机震了。程砚白发来一条:
“知枝,对不起。”
隔了三秒,又来一条:
“那首曲子,我不弹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风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你连道歉都慢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