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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
后背抵上门板时,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到天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他站立的身影,他展开地图的动作,他指尖划过山川的弧度。
原来这十年,我不是唯一的戏子。
第二天,我依然替他推轮椅,笑着说:「哥哥今天气色不错。」
他看着我,也笑,眼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温润如玉:「阿蘅昨晚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我低头替他掖好膝上的毯子,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水:「许是风大,听了半宿的窗。」
他伸出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笑着道谢,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梅雨季来得又急又凶。
我推着轮椅在廊下慢行,沈知意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她穿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
她的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我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戒备。
陆怀渊忽然开口:「阿蘅,你觉得晏氏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不是「前朝」,是「晏氏」。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回答「不知」等于回避,回答「没有」等于在说谎。
我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回答。
我低头掖好他膝上的毯子,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反问:「哥哥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顿了一息。
这一息够了——如果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会给我反问的机会。
我接着又道:「晏氏的事,朝中向来忌讳。哥哥在府里问我没关系,出了这道廊,可别再说了。」
语气是担忧兄长的妹妹,内容是反过来告诫他。
他笑了笑,没有再问。
但我注意到,廊柱后面,沈知意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多少?
那天夜里,我在书房坐到三更。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宫中传来的消息。
我布在冷宫的眼线送来密报:有一个前朝旧宫人,认出了我的脸。
那老宫人曾在母后的寝殿里当差,见过我幼时的模样。
如今她虽然疯了,却总在喃喃自语:「小公主没死我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像凤凰花一样红」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每日亲自为她送药。
温言软语,姐姐长姐姐短。
她起初防备,像只受惊的鸟,后来拉着我的手说:「郡主真是好人,比宫里那些主子都善心。您这双手,和我们小公主一样,都是富贵命的手,细皮嫩肉的,不该做这些粗活。」
我笑着喂她喝完最后一口药。
药里掺着慢性毒,还有最后一剂。
明日,她便会「病逝」在冷宫,死得无痛苦,无痕迹,像一盏燃尽的油灯。
没有人会怀疑,只会感叹一句「疯婆子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