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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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对面的女人微微蹙了一下眉。

小丫头警惕的挡在她身前,打量着这个满身狼狈的男人。

“这位客官,你认错人了。”

“我家娘子姓林。”

萧鼎像是没有听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小丫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客官请自重。”

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退。

目光死死的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蘅儿,是我。”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她看不见。

她永远看不见了。

那双眼睛是为他瞎的。

女人站在那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面色毫无波动。

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客官。”

她开口了,声音疏离。

“拦住我的去路,可是要瞧病抓药?”

客官。

不再是任何亲昵的称呼。

萧鼎的眼眶猩红。

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放弃了帝王的体面,无视暗卫的目光与渡口行人的怪异注视。

“蘅儿,我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了。

“你恨我因此打我甚至要我的命你回来。求你了。”

女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像是在辨认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辨认了一会,又放弃了。

她淡淡的摇了摇头。

“客官认错人了。”

她伸出左手,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绕过了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鼎看见了她右手腕上的东西。

一只木镯。

粗糙简陋的木质材料连漆都没有上。

那是另一个男人送的。

是一个愿意为她做饭,并牵着她在乡间散步的伴侣。

他的视线模糊到了极致。

那只木镯变成了一团暗色的影子,融进了他眼底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他跪了下去。

渡口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跪在河边的男人。

没有人认出他是皇帝。

他也不再是皇帝了。

他只是一个跪在原地即将失去光明的人。

和她曾经一模一样。

乌篷船重新离了岸。

竹篙撑开水面,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坐在船头,没有回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起了她衣角。

她的背影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悲。

他盯着那个方向。

用他仅剩的那一点视力,拼命的去抓住那个正在远去的轮廓。

船越来越远了。

轮廓越来越模糊了。

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点。

然后消失了。

他的眼睛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世界从此彻底暗了下去。

和她的世界一样。

萧鼎跪在岸边,攥着掌心里那截焦黑的断杖。

三寸长的残木被他握了三年,边缘已经被血汗浸的发亮。

刻字的那一面朝上,凹痕还在。

同视。

他终于和她看见了一样的东西。

无边无际的黑。

远处的河面上,丫头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娘子,刚才那个人好像在哭。”

“你认识他吗?”

很长的沉默。

风声掠过水面伴随着船桨的滑动声。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不认识。”

船走远了。

他还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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