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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这病来势汹汹。
我第一次知道妖王也会这么虚弱。
他发了三天的烧。
嘴里念了“宝儿”一百三十二次,“小俞”七十六次,“眉黛”六十五次。
我想这三个名字应该分别对应了他的三任妻子。
彻底清醒的那天,他望着坐在床边的我。
声音嘶哑:“真真。”
啊,他还念了我的名字一次。
我发现朱厌和外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并不嗜杀,最多就是猎几只野兔野鸡。
他的性子也只是看着冷淡,实际上是很温和的。
近千年来,他就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独自住在小次山上。
我问他:“你不孤单吗?”
他笑道:“以前有宝儿陪着我,我并不孤单。”
听起来他很爱宝儿。
可后来不还是娶了那么多妻子,甚至前几天还说要娶我。
男人,不,男妖不外如是。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以前听到的那些流言,问道:
“我记得宝儿就是全身失血而死,和你现在每隔五日就要放血一次的毛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眼神黯淡了。
我立即摆手:“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不,和你可以说。”
“宝儿是一只朏朏,同我一样孕育天地灵气而生,可解忧忘愁。后来被云游的商人抓去,我救回来时毒已深入骨髓。我只好用换血之法将毒引入我的体内,但她早已油尽灯枯,还是走了。”
后头的他不必说。
我也猜到了。
朱厌的换血之法不仅没能救下爱人。
还让自己落了一身毒,每隔五日必要造血再生。
我撑着脑袋,颇有些怅惘。
我那点零星的好感在他与宝儿浓厚的爱意面前,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朱厌这病刚养两天,又得去河里放血了。
我瞧着都疼。
也不知他九百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于是我给青隐宗写信求助,拖了足足一板车的红枣当归阿胶和黄豆。
朱厌都快吃吐了。
他严肃地推开十全大补汤。
“真真,我觉得我不是在坐月子。”
后来看见他的确身体康健,脸色红润,我也就懒得多管闲事了。
直到一天我收到师父的千里传音。
“爱徒,为师下的是慢性毒药,你再喂那妖三个月,保管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我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懂。
“啥慢性毒药?”
师父那头默了默:“你来信说要一车补血的玩意儿给那大妖吃,你不是在暗示我下毒?”
我气极:“我什么时候说要下毒了?!”
来不及跟我师父争辩了。
我急忙跑到朱厌房中,打掉那碗大补汤。
他愕然:“你下毒了?”
他只是随口一句话,我却哑口无言。
他笑了,把我拉到身边坐下:“到底怎么了?”
我盯着他:“你最近有没有感觉那儿不舒服?”
他立即点头。
“有啊,每次喝完补药,我都吐血了。”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你还喝!那里面有毒你不知道吗?”
他愣住了。
良久,他说:“我以为是太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