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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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到江南那日，下着小雨。

临水街的铺子一间接着一间亮起灯。

周掌柜带着人候在街口。

他远远见了我，立刻行礼。

「东家。」

这一声听得我心里舒坦。

春桃从车上下来，抬头看那排铺面，嘴巴半天没合上。

「小姐，这真是咱们的？」

我点头。

「一半。」

「那另一半呢？」

「迟早也是。」

周掌柜听见这话，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我先去了茶楼。

账房里烧着炭，算盘、账册、印章都摆得整整齐齐。

我坐下，拨了第一下算盘。

清脆一声响。

比裴云峤的道歉好听多了。

一个月后，裴云峤来了江南。

那日我正在铺子里盘账。

春桃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古怪。

「小姐，裴世子来了。」

我头也没抬。

「现在不是了。」

「裴公子来了。」

「让他等。」

春桃出去传话。

我把一页账算完，

才起身下楼。

裴云峤站在茶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青衫，瘦了许多。

雨刚停，

街上石板还湿着。

他抬头看见我，

眼圈一下红了。

「疏桐。」

我站在台阶上。

「叫谢东家。」

他喉结滚了滚。

「谢东家。」

这声听着还行。

我问：

「有事？」

他看着我身后的茶楼，

又看向整条临水街。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笑了。

「这还用看？」

他脸色白了一点。

我转身要回去。

他忽然开口：

「这三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话和前世账本上的烂账一样，

翻来翻去，

没完没了。

我回身走下台阶。

裴云峤站着没动。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街边几个伙计吓得低下头。

裴云峤偏过脸，

半晌没有动。

我收回手。

「别他妈搁着要名分。」

他缓慢转头看我。

眼底红得吓人。

「我只是」

「你只是接受不了。」我打断他，

「接受不了我没爱过你，接受不了自己被我当了三年银庄，接受不了柳含烟哭了三年，

也没哭出你想要的深情。」

裴云峤嘴唇发白。

我继续道：

「你从前罚我时，

没有问过我疼不疼。如今跑来问自己算什么，太迟了。」

他哑声道：

「我可以弥补。」

我笑了下。

「拿什么？你会看账吗？」

他被我噎住。

我转身往铺子里走。

「裴云峤，京城的事已经结了。柳含烟也好，裴家也好，都别带到我这里来。」

他站在原地。

「那我呢？」

我没有回头。

「你更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