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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睁开眼,是梁顶和帷幔。
身上盖着锦被,腕上扎着银针,身边摆着几只药碗。
我在东宫。
偏过头,看见床榻边的案上趴着一个人。
是陆京泽。
他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紧攥着我的衣袖。
他脸朝着我,眼下发青,眉头紧锁,下巴冒出了胡茬。
我动了动手指,他猛地弹了起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我的脸。
“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
他端起床头的水,托着我的后脑勺,喂我喝了两口。
水送到嘴边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多久了?”
“半个月。”
他放下水碗,垂下眼帘。
“太医说心脉受损,能醒过来已经是”
他没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跪在床前,眼圈泛红的样子。
“陆京泽。”
“嗯。”
“你跪了多久?”
“没多久。”
我低头看向他的膝盖,他身下的地板上,有两个凹痕。
我移开视线。
“你起来。”
“不起。”
“腿不要了?”
“不要。”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泛红。
“你差点死了。”
“孤亲手”
他话未说完,下颌紧绷。
“是孤的剑”
我叹了口气,抬起缠着纱布的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我要是想怪你,就不会替你挡那一剑了。行了,起来。”
他没动。
我又拍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起来,我饿了。你去给我端饭。”
他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膝盖发出一阵声响。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不许走。”
“我胸口有个窟窿,能走哪去?”
他看了我片刻,才转身出去。
我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空耳好了。
再也听不到粉饰的话语,只剩下刺耳的真实。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吵。
陆京泽端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
“怎么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
“陆京泽,我们两清了。”
“我的血救了你的命,你的太医救了我的命,谁也不欠谁。”
他端粥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想回村。”
“不行。”
“你管不着。”
“孤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把粥碗搁在床沿上。
我挑了挑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的伤还没好全。心脉受损,不能颠簸。”
“你在东宫养伤,一切用度,孤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他顿了一下。
“但你不能走。”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没有躲开我的视线,但耳根红了。
我歪了歪脑袋。
“啊?你说什么?结巴了?”
陆京泽的太阳穴跳了跳,他咬牙道:“孤没结巴。”
“哦。”
“那你说要给我磕十个响头谢恩?来吧,我受着。”
“”
他瞪了我一眼,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喂我。
他嘴角却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