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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请封的折子一旦递进宫,您和夫人就全完了!”
副将霍铮死死按住桌上的羊皮卷,眼眶急得通红。
帐内寒风卷过。
顾霆渊正低头擦拭着那把饮血的重剑,玄色铠甲透着刺骨的寒意。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折子,本将昨夜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御前了。”
“可夫人怎么受得了!”霍铮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您出征这五年,老夫人瘫痪在床,是夫人卖了全部嫁妆,日夜伺候!她一双弹琴的手,如今全是冻疮和刀口!您如今封了战神,却要请旨让阵亡的义兄遗孀做正妻,把夫人降为平妾……您这是在剜夫人的心啊!”
顾霆渊擦剑的手一顿。
剑锋映出他幽暗的眸子,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正因她苦了五年,”顾霆渊冷冷开口,“我才信她能咽下这委屈。”
他起身,看向帐外漫天的大雪。
“义兄是为了替我挡箭才被万箭穿心。他尸骨未寒,留下柳氏孤儿寡母受尽冷眼。我如今有了泼天的富贵,难道要看着义兄的牌位连个正堂都进不去?”
“那也不该让夫人让出正妻之位啊!”霍铮狠狠磕头,“满京城会怎么戳夫人的脊梁骨?说她是个连寡妇都不如的下贱妾室!”
巡营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
顾霆渊走到火盆前,望着跳动的火苗。那是他出征前,沈南乔熬红了眼为他求来的平安符里的灰烬。
他沉默了良久。
“南乔会懂的。”他声音低哑,带着自欺欺人的笃定,“她向来心善……最顾全大局。况且,我发过毒誓,要给柳氏母子最尊贵的体面。”
霍铮惨笑一声,绝望地退出大帐。
帐内重归死寂。顾霆渊颓然地坐回椅中,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心口处,摸出一截断掉的玉簪。那是沈南乔卖掉嫁妆前,唯一留下的定情信物。
他死死将玉簪按在胸口,锋利的断口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正堂。
那声音刺得我耳膜发痛,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满堂的族人乌压压跪了一地。
顾霆渊跪在最前方,一身蟒袍,脊背挺得笔直。
柳如烟跪在他右侧,一身素白孝衣,肩膀微微颤抖。
两个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
太监展开明黄的圣帛,一字一句地念。
大意是,顾家义兄为国捐躯,其遗孀柳氏孤苦无依,特恩准抬为平妻,与原配共侍将军。
"平妻"两个字说得好听。
可圣旨最后一句写的是,"沈氏降为平妾,退居偏院"。
太监念完,合上圣帛,笑眯眯地朝我走过来。
"沈氏,接旨吧。"
我盯着那卷明黄的帛书。
光线打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我手背上有一道疤。
那是替顾家老太君熬药时被炉火燎的。
药要文火煨四个时辰,我在灶台前守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