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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母亲的管家权被夺了。
族长当着全族人的面,把账本钥匙交给了二房的婶婶。母亲站在一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琼枝也被罚了。禁足半年,抄一百遍《女诫》。她的姨娘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夜,没人理她。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死了。
头七那晚,我的灵魂飘回了自己的院子。
翠儿坐在我床边,手里攥着我生前戴的一只银镯子,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桂花糕,是翠儿自己掏钱买的,摆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姑娘,”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回来看看翠儿吧。翠儿想你了。”
我飘在她面前,想说,我回来了。
可她听不见。
她在屋里坐了一夜,我就飘在她面前站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从床板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那个盒子我认得,是我藏东西的地方。
翠儿打开盒子,里面是我攒的几两碎银、一张我小时候画的画、两颗玻璃珠子,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一年前写的。
那时候大夫私下告诉翠儿,说我的病又重了,可能活不过及笄。我不敢告诉母亲,就写了这封信,塞进盒子里。
翠儿拿着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姑娘,”她抹了一把眼泪,“这封信,奴婢替你交给夫人,行不行?”
我飘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交给她吧。
反正也没关系了。
第二天,翠儿跪在了母亲面前。
母亲还病着,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她看见翠儿进来,眼睛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翠儿跪在地上,把信举过头顶。
“夫人,这是姑娘留下的。奴婢不敢瞒着,今日送来给夫人。”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接过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母亲亲启。
她看了很久,才拆开。
信纸折得很整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是我生病之后手没力气了,写出来的字就变成了这样。
“母亲: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走了。
你别难过,我一点都不疼。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你早上总是不吃东西,就喝一碗茶。这样不好,你胃本来就差,以后记得吃点东西。
你生气的时候喜欢摔东西,摔完了又心疼。以后生气就骂我吧,骂我我不疼,摔东西你心疼。
你晚上看账本看到很晚,眼睛都花了。以后早点睡,对身体好。
还有,你别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你那么累。
母亲,我知道你很辛苦。一个人管着这么大的侯府,又要当主母,又要当娘。我有时候不懂事,还惹你生气,对不起。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
不管你是不是好主母,你都是最好的娘。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女儿。
但你得答应我,下辈子别当主母了,就当我一个人的娘,行吗?
永远爱你的蘅芜。”
母亲看完信,整个人定在那里。
很久很久,她才动了一下。
她把信贴在胸口,弯下腰,一点一点蹲下去,最后整个人蜷在地上。
没有声音。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