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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
像平时在书房看文件。
“就是你。”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查了。”
“奕奕十六岁那年,有天晚上发高烧,说胡话。”
“他说你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周静不会回答了。
她的脸残破而平静。
爸爸直起身。
“我那时候骂他,心思龌龊,不知好歹。”
他顿了顿。
“这四个字,还给你。”
他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没回头。
“听说你也有儿子。”
法医中心很安静。
爸爸的声音飘在冰冷的空气里。
“等着。”
妈妈是在家里接到哥哥电话的。
哥哥只说了一句话,就哽住了。
妈妈没问第二句。
她放下手机,走进我住过三天的房间。
蕾丝床罩铺得很平整,枕头凹陷处还有睡过的痕迹。
她在床边坐下。
然后躺下去。
把自己蜷成很小的形状。
像很多年前,搂着发高烧的儿子,一夜一夜不敢睡。
那时候儿子会说梦话。
喊的不是妈妈。
是“教练,我还能跑”。
妈妈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久很久。
我站在窗边。
夹竹桃早就谢了。
窗台上落着几片干枯的棕色花瓣,风一吹,打着旋儿落进泥土里。
刘晗是在第七七四十九天来的。
她没去墓地。
她来了体育中心。
那个我们约定“结束了等着”的训练场。
她抱着篮球,坐在场边,对着空无一人的球场。
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运球。
三步上篮。
球擦板入筐。
她又投了一个。
又一个。
汗从她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忽然停下来。
弯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
额头抵着膝盖。
肩膀在抖。
我蹲在她面前。
她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伸出手,隔空,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刘晗。”
我喊她的名字。
她听不见。
可她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掌心躺着一朵干枯的夹竹桃。
压扁了,花瓣边缘已经破碎。
是从那张皱巴巴的纸巾里取出来的。
窗外起风了。
训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管理员在门口喊:“要锁门了——”
她应了一声,站起身。
把那朵夹竹桃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了出去。
我站在球场中央。
月光从高高的窗格子洒下来,把地板照成银白色。
以前训练结束,队友都走了,我总是最后一个锁门。
会一个人在黑暗里多投几个球。
刘晗那时候还没走。
她坐在现在坐过的那个位置,假装看战术笔记。
其实在数我投进了几个。
27个。
那天晚上我投进了27个。
我想跟她说。
现在我能投更多了。
可是我的手穿过篮球,什么也握不住。
远处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门关上了。
我留在黑暗里。
但这一次,不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