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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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三个月后，我生了。

二皇子萧承安，七斤六两，哭声震天响。

产房外面炸开了锅。

萧景珩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承翊已经趴在床边，用手指戳弟弟的脸了。

“长得好丑。怎么皱巴巴的。”

“你更丑。”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萧景珩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忽然笑了。

眉眼舒展、如释重负。

他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会不会太用力弄疼他”

承翊直接抓住他爹的手指，往弟弟脸上一按。

二皇子被按了一下，不哭反笑，咧着没牙的嘴冲萧景珩乐。

全屋子的人都跟着笑了。

拓跋锋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我的枕边，打开。

里面是一件草原上的传统婴儿襁褓，纯白的羊毛织成，边缘绣着拓跋家族的图腾。

“娘当初给你准备的，说等你有了孩子就用上。”

“一直在王城的阁楼里放着，这次我给你带过来了。”

我摸着那柔软的羊毛，指尖触到母亲当年一针一线绣上的纹路。

承翊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比宫里的好看！弟弟用这个！”

他三两下把弟弟从锦缎襁褓里扒拉出来，裹进了草原的白羊毛里。

二皇子在新襁褓里蹬了蹬腿，打了个奶嗝，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窗外，春天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床铺上，暖融融的。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床边大的小的、亲的近的，一屋子闹哄哄的人。

承翊在教弟弟“舅舅”两个字的发音。

拓跋锋在旁边出馊主意，让承翊先教他叫明殊“舅母”。

萧景珩被挤到床角，连个站的地方都快没了，却也不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有时候夜里还是会失眠，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但那个叫我去死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小到有时候我甚至听不见它在说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承翊叽叽喳喳要给弟弟讲打仗故事的声音，是明姝在院子里甩鞭子吓唬承翊声音，是拓跋锋和萧景珩在偏殿里下棋斗嘴的声音。

还有二皇子半夜醒来，哼哼唧唧找奶喝的声音。

吵是真的吵。

但活着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我想起哥哥说的，大祭司说病根在心里，心里的结只有我自己能解。

其实不全对。

结是我自己解的，但解开它的绳头，是这些人一根一根递到我手里的。

后来拓跋锋启程回草原之前，在未央宫的门口站了很久。

承翊挂在他腿上不让走，被他拎着后领拽了下来。

“舅舅还会来的。等你弟弟大点了，舅舅接你们去草原骑马。”

承翊擦了擦鼻涕，问了一个全场没人敢问的问题。

“舅舅，你什么时候娶舅母啊？”

“娶了我们就能一起去草原玩了。”

明姝僵了一瞬，耳朵尖迅速烧红。

我笑出了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