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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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右腿被砸断的瞬间，剧痛瞬间席卷我全身，我眼前一黑，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像条离了水的鱼，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右腿的膝盖扭曲变形。

我被人像拖麻袋一样，拖拽着，扔进了村口那条又脏又臭的水沟里。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我半个身子，烂泥和碎石扎进我皮肉里。

我听见李二虎他们的笑声，还有村民们远远的议论声，都越来越远。

天黑了。

夜里的风刮得人骨头疼，右腿的剧痛一阵阵传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我不知道在沟里躺了多久，浑身都僵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是李宝田和李二虎的声音。

“爹，那小子不会真死了吧？”

“死了干净。省得碍事。”

李宝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县里那边催得紧，开发商说了，只要清明前把后山那一片拿下来，先给咱们两万定金。他一死，他家那一支就断了根，后山划进村里，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还是爹你高明，一张假欠条就把事办了。”

“蠢货，小声点！”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脑子里像有根弦，“嗡”的一声绷断了。

开发商、假欠条、断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套。

我娘的死，我家的地，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我死死咬着牙，血腥味和烂泥的臭味混在一起，灌进我喉咙里。

我不能死。

死了，就真如了他们的意。

我娘在底下都闭不上眼。

天越来越黑，风吹得我脸都木了。断腿疼得我一阵一阵犯恶心，肚子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苦水和血沫子。

我想爬。

可我一动，那条腿就疼得像要炸开。

我咬着牙，我用没断的那条腿，还有两只手，一点一点往沟沿上爬。

每动一下，右腿的断骨就错位摩擦，疼得我浑身抽搐，冷汗把脸上的泥冲开一道道沟。

指甲翻了，掌心磨破了，水沟边的冻泥混着血往下滴。

可我还是得爬。

我娘还在家里。

她还躺在那口薄皮棺材里，身上盖着旧棉被，连件寿衣都没有。

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上蹭，不知道蹭了多久，手忽然碰到一只粗糙的手。

我一惊，猛地抬头。

月光底下，站着个干瘦老头，背佝得厉害，嘴里“啊啊”比划着，急得满头都是汗。

是村东头那个哑巴大爷。

他是个五保户，孤寡一人，平时替人放牛，看见谁都只是低头笑，村里人都叫他哑叔。

我娘在世时，总会多做点饭，让我给他送去一碗。

我盯着他，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别管我。”

他急得直摆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蹲下来就来拖我。

我被他从沟里拖出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蹲下来，比划着，指指我的腿，又指指村卫生所的方向，一个劲地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

卫生所是村里开的，他不敢送我去，怕惹上李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