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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侯府被查封后,褚临渊带着偏瘫的婆母搬进了城南一间瓦房。
屋顶漏雨,四面透风,门板只剩半扇,跟西跨院比起来都算豪宅。
柳如烟在宗祠里被灌了三碗红花汤,孩子没了,人也去了半条命。
但她命硬,愣是爬了起来。
她拖着身子摸到瓦房门口,扑通跪在褚临渊面前。
“世子爷,奴家没有别的地方去了,求您收留”
褚临渊看着她,再无半分旧情。
“滚。”
“世子爷”
“我让你滚!”
他抄起门后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柳如烟惨叫着护住脑袋,被打得连滚带爬跌出门槛。
她坐在泥水里,忽然笑了。
“褚临渊,你也有今天。”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是个连女人都满足不了的废物!”
“你那玩意儿还没有翠柳巷的钱三好使!”
褚临渊浑身哆嗦,冲出门去要打她。
柳如烟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冲着街坊四邻扯着嗓子喊。
“定远侯世子不举!天生绝户!连他亲娘都嫌弃他没种!”
褚临渊追了半条巷子没追上,一脚踩在结冰的石板上滑倒了。
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当场磕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他摸着满头血,仰面躺在巷子里。
偏瘫的婆母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在床板上干嚎。
“我的命好苦啊我冯家的女儿怎么嫁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废物”
褚临渊听着她的哭嚎,抬起头盯着她,咬牙切齿。
“你还有脸哭?你要不是给我弄了那个野种回来,我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我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保住个屁!你保住了什么!你把我的脸面、爵位、老婆、家产全给保没了!”
母子俩在屋里互相撕咬,从天黑骂到天亮,从天亮骂到天黑。
而我在城东宅院里,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吃着桂花糕。
管事来报:“夫人,褚家那边今日被赌坊的人堵了门。”
“听说世子爷借了印子钱想翻本,输了个精光,被人打断了右腿。”
我头也没抬,翻了一页账。
“哦。”
管事翻到最后一页,犹豫了一下:
“夫人,还有一桩当初在侯府看院、动手打死半夏姑娘的那三个恶仆,府衙已经收押定了罪,判的流刑三千里,发配岭南。”
我执笔的手顿了一息。
“太轻了。”
搁下笔,翻过一页新账。
“但够了。”
管事又说:
“还有,城南瓦房的房东来催租了,褚家交不出银子,今晚就要被赶出去。”
“哦。”
管事犹豫了一下:
“夫人,您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我抬起眼。
管事立刻闭嘴,退了出去。
窗外大雪纷飞。
我端着热茶靠在熏笼旁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跪在侯府的雪地里,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半夏的血溅在我脸上。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坐在这样的屋子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该多好。
现在,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