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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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场仗没有打起来。

萧练提出的条件很简单——萧元询退位，让出太子之位，他保萧元询一命。

萧元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要求三天时间考虑。

当天夜里，我的营帐外来了一个人。

萧元询。

他没有带侍卫，一个人来的，站在夜色里，像一棵枯掉的树。

“我能进去吗？”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让他进来了。

营帐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萧元询坐下来，隔着一张小桌看着我。

“你瘦了。”他说。

“没有。”

“你以前就瘦。”他自顾自地说，“生了孩子之后更瘦，怎么补都补不胖。”

我给他的茶杯倒了水：“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萧元询端起茶杯。

“上辈子的事，我都记得。”他忽然说，“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发抖。

“你死的那天晚上，我把万青嘉叫来，问她为什么要杀你，我说要赐你一死，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她说，因为你看她的眼神不对，像是在可怜她。”

“我差点掐死她。”

“可掐死她又有什么用？你回不来了。”

萧元询抬起头，眼眶通红。

“重活一世，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让你活着就够了。可我没想到”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我没想到，伤你最深的人是我。”

“我把你关进猪圈，让你喝馊掉的米粥，差点让万青嘉毁了你的脸。

我做这些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保护你。”

“让你受委屈，等我以后补偿你。”

“等万青嘉的事处理完，我就好好待你。”

萧元询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你没有等我。”

“你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个让我找你的机会都不给。”

“我查了三个月，查不到任何线索。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只有我不信。”

“可最后我还是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你若是活着，怎么会不来找我？”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怕你。”

萧元询浑身一震。

“我怕你又把我关起来，又把我送给万青嘉出气。我怕你嘴上说要保我，实际上谁都保不住。”

“萧元询，你重活一世，还是没有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他哭。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所以我不恨你。”我说，“但我也不爱你了。”

萧元询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我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我说，“上辈子的毒酒是万青嘉下的，不是你。你只是没有阻止。”

这比毒酒更伤人。

萧元询明白这个道理。

他站起身，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曾草，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我说，“但仅此而已。”

他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营帐。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