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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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沈蔓吐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模样彻底稀碎。

她颤抖着手去抠地上的泥，似乎想把宋辞从那座冰冷的石碑后面抠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如果他告诉我，那是他的眼睛我怎么会我怎么会那样对他”

“怎么对他？”

我冷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嘲弄，“是当众骂他是个‘没用的瞎子’？还是在他摸黑给你熬粥的时候，你故意把滚烫的粥泼在他手背上，就为了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跟你的闺蜜在电话里嘲笑他像条受惊的狗？”

我蹲下身，揪住沈蔓的领口，逼她对视。

“沈蔓，你别装了。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医生当年的话漏洞百出，那场火灾之后，宋辞再也没摘下过墨镜，甚至连体检都避开你。你那么聪明，你会不知道？”

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享受着他带给你的光明，又心安理得地嫌弃着他的残缺。因为只有把他踩进泥里，你才能减轻那种背负人命的负罪感。你不是在恨他，你是在恨那个卑微、自私、却又离不开他的自己！”

沈蔓猛地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不我没有我爱他的我以前真的爱他的”

“你的爱就是带着新欢来他的灵堂，让他签一份‘眼睛修复协议’？”我猛地甩开她，沈蔓再次重重摔倒。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恒突然开口了。

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或者是为了掩盖刚才的难堪，他整了整西装，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理智：

“行了，宋微微。就算真相是这样，那也是宋辞自己心甘情愿。捐赠协议是他签的，瞒着真相也是他选的。这在法律上叫自甘风险。沈蔓现在眼睛确实有排异反应，这是正经事。”

“既然宋辞死了，你作为直系亲属，这字你替他签了也行。我们可以额外给你一笔补偿款，两百万，够你这种家庭花一辈子了吧？”

我转过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顾恒。

“两百万？”我重复着这个数字。

“嫌少？三百万。”

顾恒从兜里掏出支票本，动作潇洒地签下名字：

“宋微微，人死不能复生。你哥如果真的爱沈蔓，肯定也不希望看着她受苦。这笔钱拿走，咱们两清。以后沈蔓的眼睛出了任何问题，都跟你们宋家没关系。”

沈蔓听到“两清”这两个字，不知道是被哪个词刺激到了，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顾恒你闭嘴！”她嘶吼着，嗓门大得惊人。

“蔓蔓，你冷静点！这女的就是想要钱，这种时候不解决掉麻烦，以后她会像吸血鬼一样缠着你”

“我让你闭嘴！”沈蔓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顾恒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顾恒被打得偏过头去，支票本掉在泥水里，沾上了一团黑漆漆的污渍。

沈蔓死死盯着那座墓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清？宋辞，你算得真准啊。你死了，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就想让我欠你一辈子，想让我这辈子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在黑暗里盯着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