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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了电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蹲下去,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划了一根火柴,把它烧了。
纸烧成灰,灰被风卷起来,从窗户飘出去,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我搬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
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每天爬上爬下,膝盖会疼,但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
同事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不爱说话,午休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天台边上,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人问我是不是在想什么人。
我说没有。
最后一次听到傅钰的消息,是陈律师告诉我的。
她来我的城市出差,我们约在一家火锅店。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说:「傅钰出事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他那天喝了酒,走在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车撞了,人救回来了,伤到了脊椎,下半身瘫痪。」
我把那片毛肚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油里翻滚。
「他没伤到脑袋。」
陈律师愣了一下:「什么?」
「上一次车祸,他说伤到了脑袋,分裂出十七个人格。」我捞起那片毛肚,放在碟子里,「这一次没伤到脑袋,他再也不用装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火锅店里人声嘈杂。
服务生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辣锅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你去看看他吗?」
「不去。」
我把那片毛肚夹起来,蘸了蘸油碟。
「那二十年,他来看过我吗?」
陈律师没有再说话。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低头吃东西,热气扑在脸上,睫毛上凝了一层水雾。
分不清是锅气,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筷子放下,结了账,和陈律师在火锅店门口分开。
街上人来人往,我走进人群里,和每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我停下来。
对面商场的巨大屏幕上正在播一条新闻,画面里是仁安医院被吊销执业许可证的现场,镜头扫过医院门口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仁心仁术。
石碑被人泼了红油漆。
我收回目光,绿灯亮了。
我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没有回头。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散了几根。
我抬手拢了拢,摸到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
明天,我就去把它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