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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道疤正好对着那卷圣旨,刺眼得可笑。
我没动。
顾霆渊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南乔,别闹。"
"接旨。"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惯常的不耐烦,和一点点施舍般的安抚。
就像过去五年里每一次他替柳如烟说话时的表情。
"将军拿命换来的军功,就换了这么一张纸?"
他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沙场上拿命拼出来的战功,换来的不是封赏,不是良田万顷,是一道让你降妻为妾的圣旨。"
我停了一下。
"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下颌绷了一瞬。
"这是恩赐。义兄是为了救我才战死的,他的遗孀我必须照顾。这是我对亡者的承诺。"
"所以你的承诺,要用你妻子的尊严来兑现。"
"南乔!"
他提高了音量。
"你是将军夫人,朝堂的事你不懂。我答应过义兄,要护他妻儿一世周全,我做不到背信弃义。"
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连枕边人守了五年灶台都不知道的男人,居然觉得自己有资格说"承诺"。
"你答应了义兄。"
"那你答应过我的呢?"
他一愣。
太监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沈氏,这圣旨可不等人呐。"
这时候,柳如烟动了。
她膝行过来,素白的裙摆拖在地上。
两只手抓住了我的裙裾。
"姐姐。"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姐姐若是不愿,如烟宁可带着宝儿去死。"
"如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配站在姐姐身边……"
她抬起手擦眼泪。
我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温润的和田籽料,底部刻着沈家的族徽。
那是我出嫁时的陪嫁,三年前当掉换了银子,给顾家还了一笔外债。
现在戴在她手上。
我一脚踢开她的手。
"别碰我的料子,你赔不起。"
柳如烟被踢得歪倒在地,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没有看我。
她看的是顾霆渊。
果然。
顾霆渊站了起来。
"沈南乔!"
他上前一步,一把扶起柳如烟。
"你怎变得如此善妒恶毒!"
"如烟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你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我没有看他。
我抬手,慢慢拔下头上的金累丝凤冠。
那顶凤冠很沉。
金丝累出九尾凤凰,口衔东珠,是我嫁入顾家那天亲手戴上的。
五年了,压得我脖子都僵了。
我拎着凤冠,走到顾霆渊面前。
然后松手。
凤冠砸在他脚下,金丝散了两根,东珠滚出去三颗。
"这妾室的旨意,我不接。"
"凤冠给你,我嫌脏。"
正堂里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顾霆渊低头看着脚下的凤冠,脸色一寸一寸黑下去。
半晌,他抬起头。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使小性子?"
他还以为我在赌气。
我转身,朝后院走。